求援讯号直传战区指挥室。
陆建军盯着屏幕里被大片火力网死死裹住的五个光点,心口骤然发紧。他一秒未滞,当即沉声下令:“狼牙雷电突击队,即刻全速前往救援!”
救援直升机破空起飞,机舱内全员披挂完毕,气氛沉肃压抑。陆建军的专线通讯接入机舱,语气严肃沉重:
“雷神,这片边境雨林全域布有简易防空侦测设备,直线突进极易被敌方防空火力锁定击落,你们必须绕行偏远安全空域,落地之后徒步翻山、穿行密林沟壑突进,雨林路险湿滑、毒虫瘴气遍布,路途艰险难行,务必把控好行进节奏。”
雷战脊背挺直,沉声应答:“明白首长,我们规划最快穿插路线,全员争分夺秒全速奔赴战场。”
陆建军语气低沉压抑:“归鸿小队所有队员,都是我亲手带队淬炼出来的。这些年我一次次目送他们奔赴境外险境执行任务。我以首长身份下达命令,也发自内心恳请你们,活着把他们带回来。”
他顿了顿,低沉的嗓音透过通讯器传来,掩不住满心沉痛:“倘若战局彻底无力回天,便是走到了绝境。我也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真到这一步,务必把他们的遗体尽数带回故土,这是我当初应允这群战士的承诺。”
雷战身姿笔挺,语气铿锵凝重:“请首长放心,雷电突击队定不负嘱托。绝不会抛下任何一个人。”
挂断通讯,机舱内旋翼轰鸣,气氛压抑肃穆。
老狐狸神色凝重低声说道:“归鸿小队的名号,整个特战体系没人不熟。专啃最险的境外任务,历次行动零失误、零溃败,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向来稳如磐石,极少陷入需要外援的境地。”
阎王眉头紧锁,面色冷峻接过话头:“可这次上级直接跨区调我们驰援,足以说明局势彻底失控。五人对抗百名武装人员,再加上雨林地形复杂、视野受限,处处都是埋伏陷阱,劣势太大了。”
哈雷攥紧枪械,语气沉沉带着急迫:“长时间被困在密林里,弹药和体力一直在消耗,耽搁得越久,他们撑下去的希望就越小。”
老狐狸轻声补充:“敌人分明摸清了任务路线,借着顺路清剿的由头布下死局,算准了大家心态放松,才设下这场伏击。”
雷战神色紧绷,语气果决威严:“全员做好战斗准备,让机组全速航行,抓紧抵达现场,火速前去支援。”
境外雨林深处,血战已然白热化,子弹击穿树干溅起细碎木屑,雨水混着血水顺着泥土沟壑缓缓流淌。
江屹借着粗大古树掩护,炮火声中快速落位指挥:
“铁杉、灰雀死守左右隘口,扛住正面主力冲锋!石盾抢占后侧高地,定点拔除敌方重火力点位!凤凰机动性最强,游走全线,补位、调配弹药、紧急救治伤员、查漏警戒!全员节省弹药死守阵地,咬牙撑到援军抵场!”
起初五人都抱着齐心协力扛住攻势,全员平安等到援军撤离的念头,多年磨合的默契尽显,依托雨林地形,一次次打退敌人轮番冲锋。奈何敌军兵力源源不断,弹药补给充足,可以轮流休整轮换,归鸿小队孤立无援,深陷茫茫深山,无补给、无退路,弹药、体力随着鏖战不断消耗。
时间一点点流逝,劣势彻底拉大。
李凯小腿被子弹击穿,鲜血浸透裤管,咬牙蜷缩在树干后喘息:“队长,弹药见底了,再耗下去,我们很难撑得住。”
陈卫国臂膀被飞溅弹片深深划伤,温热鲜血浸透迷彩衣袖:“包围圈越收越小,密林里到处都是摸过来的敌人,继续硬守,我们很难全员脱身。”
江屹望着四面八方缓缓围拢过来的黑压压敌群,结合周遭封闭的雨林地势,彻底认清现实,和其余三人快速对视一眼,四人心照不宣做出了最后的抉择。
江屹望着还在冷静扫视地形、盘算突围路线的方宁,嗓音沙哑疲惫:“凤凰,看清现状,我们五个人很难一起冲出去。”
方宁目光锐利,语气坚定:“别急着下定论,我们一定会想办法一起出去。”
江屹缓缓摇头,视线逐一扫过身旁狼狈的几人:铁杉手臂枪伤血肉外翻,整条胳膊几乎难以发力;灰雀小腿中弹彻底无法站立,半边身子倚在树干上勉强支撑;石盾捂着胸腹伤口,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剧痛。四人个个伤势沉重,行动早已大打折扣。
“我们四人全都重伤缠身,步履迟缓,作战耐力大打折扣。若是跟着你一同突围,只会成为甩不开的累赘,硬生生拖住你的脚步,最后所有人都会尽数埋在这片山林里。”
他抬眼看向方宁,眼底藏着老兵看透生死的淡然,也藏着一丝不忍:“我们常年出生入死,早就做好了为国战死的心理准备。唯独你伤势最轻,还有全力突围的体力,而且你年纪尚轻,父母皆是牺牲在任务里,方家满门忠烈,不能让这一脉就此断绝在这里。我们四个人留下来吸引主力火力,你借着这个空档独自突围,你是归鸿小队仅剩的希望,必须活着离开。”
这番话入耳,方宁骤然心头一震,瞬间读懂众人的决定,脸色骤然发白,急切摇头抗拒:“我不需要你们用性命换生路,就算带着你们,我也能设法掩护大家撤离。”
铁杉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任由鲜血从指缝滑落,神色坦荡无畏,语气肃穆淡然:“别意气用事。我们伤势过重,跑不快也没法长时间作战,捆在一起突围,只会拖累你的速度,最后谁都走不掉。身为军人战死沙场,我们无怨无悔,对得起家人,也对得起这片国土。”
灰雀瘫坐在泥泞之中,冷汗爬满整张脸颊,粗喘着气息缓缓说道:“正因为清楚你的实力,加上你伤势最轻,体力尚存,我们才敢做出这个选择。我们留下来缠住敌军主力,借着这个空档,你才能毫无负担全力突围。往后执行任务,凡事多权衡利弊,照顾好自己就行。”
石盾捂着渗血的胸口,脸色惨白如纸,费力抬起手搭在方宁胳膊上,气息虚弱无力:“当初你凭着过硬本事,成为全军唯一的女队员,顶着无数质疑杀出一条路,我们向来由衷佩服你。如今我们一身重伤,实在没法跟上你的节奏,与其拖累你一同赴死,不如由我们挡住敌人,换你活下去,往后查清这次遭人埋伏的真相。”
巨大的悲恸席卷全身,方宁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大家并肩熬过无数生死险境,本该同生共死,我做不到独自抛下你们逃生。”
江屹褪去所有温情,眉眼冷硬如寒铁,军人独有的威严尽数铺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对方精准摸清我们的路线与任务部署,绝非偶然遭遇伏击,必然是内部有人泄密。眼下没有任何折中出路,重伤的我们没法长途奔袭,留下来死死拖住敌军,是唯一能给你撕开逃生通道的办法。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铁杉沉声催促:“抓紧时间动身,趁着包围圈还未彻底锁死,立刻走!”
灰雀吃力抬眼:“带着归鸿小队的印记好好活下去。”
石盾气若游丝,一遍遍低念:“走吧,指望你了。”
方宁强忍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的痛楚,她深深凝望四位相伴数年的队友,猛地转身钻入密林缝隙之中。
看着方宁跑远,四人不再多言,握紧刺刀迎着汹涌的敌群猛冲出去,用血肉身躯死死拦住全部敌军火力。惨烈的白刃厮杀声响在幽深林间回荡。
逃亡路上,分出的零散追兵一路穷追不舍,方宁抬手接连放倒数人,缠斗间隙一枚流弹狠狠擦过侧腰,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鲜血迅速浸透迷彩服。她咬牙强忍枪伤带来的剧痛,不敢有片刻停歇,一边简单按压止血,一边依靠娴熟的丛林潜行术拼命奔逃,追兵依旧死死咬在身后。
与此同时,崎岖泥泞的山间土路上,雷电突击队全员呈战术突进阵型急速穿行,耳畔隐约能听见雨林深处残留的枪炮余响。所有人神色紧绷、步履匆匆,争分夺秒奔赴伏击腹地,只想拼尽全力驰援身陷死局的归鸿小队。
老狐狸目光锐利如鹰,骤然抬手压势,低喝警示:“全员停步戒备!前方有动静!”
全队瞬间定格,齐刷刷举枪瞄准前方。山间浓雾翻涌,硝烟未尽,距离遥远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满身泥浆血污,在荒路上踉跄奔逃。数名残余武装分子紧随其后,枪口死死锁定那道孤影,杀机凛冽。
哈雷凝神仔细辨认对方身上的迷彩纹路,压低声音开口:“是咱们狼牙特战制式军服,是自己人。”
雷战眼神冷冽肃杀,没有多余闲谈,当即沉声下令:“精准点射,肃清追兵!救人!”
数道枪响破风而出,干脆利落,几名追击的匪徒瞬间倒地,危机顷刻解除。方宁紧绷到极致的意志骤然卸下,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泥泞的土路上。
雷电众人快步围上前,近距离看清她整张脸庞被污泥与黑红色血痂彻底覆盖,五官模糊难辨。
元宝不敢耽误分毫,立刻蹲身拆开战地急救包,小心翼翼剪开浸透血水的迷彩布料,快速清理创面、填塞止血棉,层层加压缠绕绷带,专心处置不断渗血的贯穿伤口。
小蜜蜂压低声音满是惊诧:“一直传言归鸿小队里有一名女队员,我还以为是空穴来风,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哈雷沉声叹道:“能从百人布置的绝杀伏击圈硬生生闯出来,这份本事实在了不得。”
方宁凭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颤抖抬手,死死攥紧雷战的手,指节绷得青白,嗓音嘶哑破碎,带着泣血的哀求反复呢喃:“求求你们……把他们带出来……把他们带回家……”
话音落下,悲痛与失血带来的眩晕彻底吞没意识,她眼眸一黑,手掌骤然松开,身躯直直向前晕厥过去。
雷战伸手稳稳托住她瘫软的身体,垂眸望着包扎好的伤口,望向硝烟沉沉的密林深处,低声沉痛道:“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他立刻快速部署:“元宝,小蜜蜂,你们留在这里,即刻联络后方救援队,原地等候转运救治,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其余人整理装备,跟我突进战场。”
循着残余的硝烟与满地战火痕迹,雷电众人快步踏入伏击洼地。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噤声驻足。
整片谷地满目疮痍,黑褐色的泥土被鲜血彻底浸透,遍地弹壳层层堆叠,断裂的枪械、炸碎的战术装备散落一地。四周树干千疮百孔,炮火灼烧的痕迹触目惊心。
归鸿小队四名队员静静倒在阵地最前线。四人满身狰狞伤口,迷彩服被干涸的血色牢牢浸透、板结发硬,即便早已战死,身躯依旧以最标准、最决绝的战斗姿态,挡死了整片敌军的冲锋路线。
一路拼尽全力穿插奔袭、满心只想救人的雷电突击队众人,在这一刻,胸腔瞬间被巨大的沉痛与无力狠狠攥紧。
雷战伫立原地,浑身紧绷的战斗力道骤然卸下,眼底一贯的冷冽杀伐尽数褪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与彻骨的愧疚。
他征战多年,见惯沙场生死,可望着眼前四人,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堵得喘不上气。他缓缓抬手,郑重摘下头上的特战帽,脊背笔直如山,低头肃穆垂首。滚烫的热泪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硬朗紧绷的下颌线无声滚落,砸在沾满尘土的作战服上。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的自责,一遍遍低喃:
“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如果我们能再快一点,再早一点赶到……”
身旁所有人尽数沉默动容。
老狐狸摘下军帽,常年沉稳老练、波澜不惊的眼底彻底泛红,两行热泪无声滑落,满心只剩驰援不及的悔恨;
阎王死死咬紧牙关,指节攥枪攥到发白,胸膛剧烈起伏,强压着心底翻涌的酸涩,泪水却依旧不受控制地滴落;
哈雷,大牛纷纷脱帽垂首,一个个久经生死的硬汉,此刻尽数红了眼眶,低头默哀,无人言语。
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密林风声呜咽,硝烟寂然飘散。一队铁血特战军人伫立血染战地,脱帽垂泪,以最庄重的军礼,沉痛送别四名以血肉之躯守卫祖国的无名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