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江月（一）

四月的最后一天，长安城下了一场透雨。

雨从后半夜开始下，细细密密的，没有雷声也没有风，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落着。

到了清晨雨势渐收，只剩屋檐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

院子里的老梅树被雨水洗得碧绿，叶尖上挂着水珠，红绸上的铃铛湿透了，响声比平日闷了些，沉沉的，一下一下像落在鼓面上。

佘翊站在寝殿门口看着这场雨，心里盘算着一件事。

长公主的女学已经开了起来，就在城东的旧国子监别院里，短短半个月便收了四十多个官宦人家的女儿。

长公主亲自挂了“山长”的名头，每日去讲半个时辰的经史，剩下的课业由礼部派了女官来教。

朝中不少人家把孩子送了过去，明面上说是“仰慕长公主才学”，暗地里都在算这笔人情账。

佘翊没有急着跟。

张真源拟的河工学堂章程她已经批了，但选址和筹银的事还没定下来。

她不想在这件事上跟着长姐的节奏走，得找一个不一样的切入点。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贺峻霖的声音：

佘翊转身往正厅走。

路过回廊拐角的时候，余光瞥见院墙根下有一行湿脚印，从东墙方向过来，绕过梅树，停在了寝殿窗台下面。

脚印很浅，被雨水冲得几乎看不清了，但佘翊认得那个靴底的纹路——是严浩翔。

她走到正厅坐下，马嘉祺已经在了。

他今日穿了一件浅青色的家常袍子，手里翻着折子，见她进来便抬头看了她一眼。

佘翊端起粥碗。

马嘉祺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他如今已经学会了在佘翊没有拿定主意之前不急着出谋划策，安安静静地等她把话说完。

刘耀文今日倒是不在——他天不亮便出城去了，说是北境来了军报，他亲自去驿站取。

丁程鑫蹲在房梁上，贺峻霖在药房，宋亚轩的琴声从后院传来，是一支清缓的调子。

早膳用了一半，门房来报：

佘翊放下碗往书房走。

推开门的时候张真源正站在窗前看雨。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面容在雨天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润。

他手里攥着一卷图纸，但佘翊看得出来，那卷图纸是拿来做样子的——他大约等了她一会儿了，有话要说。

张真源把图纸搁在案上。

他把图纸展开，上面画了一张水系全图。

南岸三州、北岸两州、上游一段、下游一段，整条河的全貌都在图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