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窗口,张真源手里攥着笔,目光却飘向了前厅的方向。
他在纸上写了一行字“晨起先于妻主半个时辰”,然后盯着那行字发了半天呆。
他平日里便起得早,多半是替佘翊整理书案和图纸,若是再早半个时辰,大约来得及把她每日要用的笔墨纸砚都按顺序排好,砚台里磨好墨,笔架上挂好笔——这个他做得来。
药房的后门虚掩着,贺峻霖站在门缝后面,手里端着一碟刚切好的药膳果脯,原本是要送去的,听见赵公公的声音便停住了脚步。
他听到“亲手接外袍奉热茶”时,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药碟——茶他日日都奉,但外袍——他似乎确实没有替佘翊接过。
他默默在心里补了一笔:下次她回来,走快两步去门口等着。
后院琴房的门窗紧闭,但宋亚轩的耳朵贴着门板,怀里抱着琴却没弹。
他听到“目送轿子转弯”的时候,指尖在琴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的腿脚不便走远路,送到门口已是极限了,大约只能在院子里目送——但赵公公说了,正君要送到府门,那他尽量走到门廊下,多送两步也好。
所有人都听得认真,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
唯独前厅里唯一该听的人已经快把头埋进册子里了。
第二日教的持家之道。
赵公公面前摊开了一本旧簿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公主府的日常开销。

(赵公公)“正君主内,”
赵公公一页一页翻着簿子,

(赵公公)“府中采买、丫鬟月钱、四季衣裳、节庆用度、车马养护、宾客接待——桩桩件件都要心里有数。”

(赵公公)“不是让正君事事亲力亲为,是让正君知道府中有多少进项多少开支,妻主在外头忙朝政,内宅便不许有一文钱的糊涂账。”
他翻到某一页时微微皱眉:

(赵公公)“哟,上个月炭火银子比往年多了三成,马正君,这个你得查一查——冬日已经过了,怎么炭火还会超支?”
马嘉祺愣了一瞬:

“……晚辈回头去查。”
窗外的刘耀文默默缩了缩脖子。
他想起冬天自己蹲墙根的时候实在冷得扛不住,曾经翻进厨房偷了两筐炭在自己西厢烧了三天。
他那时候还没名分,不好意思找管事嬷嬷要,就只能自己动手。
此刻听见“炭火超支”四个字,他默默蹲在梅树后面,草叶也不嚼了,心虚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房梁上的丁程鑫轻轻“嗤”了一声,大约是猜到了是谁干的。
但他没有揭穿,只是把这一笔默默记在了心里——回头若刘耀文再跟他拌嘴,就拿着个说事。
张真源在书房里听见“采买”“月钱”几个字,若有所思地放下笔。
他管着河工的账目,对数字天生敏感,心想要是以后自己管了府里的内账,大约能把公主府的开支再精简两成——用省下来的银子多买几车治水的石料,一举两得。
贺峻霖在药房听得直摇头——公主府上个月的药材采买也是他经手的,他太清楚了,那些炭火超支的银子大约都被挪去买西域的安神香料了。
而买安神香料的人——他偏头看了一眼房梁的方向——正蹲在梁上晃着腿啃一颗新剥的石榴。
贺峻霖把门关上了,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