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澜。”
佘瑾慢慢念出这三个字,语调平缓,但跪着的人都知道这平缓比暴怒更可怕。
她走到那侍君面前蹲下来,伸手用指尖抬起那人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那人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你提醒了我。”

“我那位三妹妹,不止有母帝撑腰,还有一个在后宫住了十九年、把凤君都挤得没声息的爹。”
她松开手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去查——皇贵君近日见过什么人、递过什么话、往公主府送过什么东西。”

“一样一样查清楚报给我。”
那侍君如蒙大赦地磕了头爬起来退出去。
佘瑾站在满地碎瓷中间环顾了一圈跪着的人,忽然一阵厌烦涌上来。她挥了挥手:

“都滚出去。”
侍君们鱼贯退下,最后一个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刹那,佘瑾把桌上最后一盏没碎的茶盏拿起来砸在了门板上,茶汤顺着门缝淌下来,深褐色的水渍在紫檀木上蜿蜒如泪。

“佘翊,”
她对着那扇门低声说,

“你得意不了太久。”
———
另一处府邸里,二公主佘瑶的发脾气方式要热闹得多。
她摔了一整套茶具。
从紫砂壶到六个茶杯到托盘到茶则,一样一样从桌上扫下来,瓷器撞击地面的脆响伴着丫鬟们此起彼伏的尖叫。
佘瑶站在满地狼藉里,杏眼圆睁,脸上还带着笑——那种笑比哭更瘆人,嘴角弯着,眼里的光却寒得像碎冰。

“没用的东西!”
她把最后一个茶托砸在地上,茶托弹起来滚了三圈,停在门槛边上,

“那对合卺酒杯是我花了一个月弄来的!连酒杯都没送到她嘴里——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送酒杯的那个丫鬟跪在地上额头磕出了血:

(丫鬟)“殿下息怒!奴婢亲眼看着锦盒交到了三公主手里,她当场就收起来了,没打开……”

“她没打开,那盒子里的东西去哪儿了?”
佘瑶弯腰凑近那丫鬟,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甜,像蜜里裹着针,

“你告诉我,那酒杯是长翅膀飞了,还是被哪只耗子叼走了?”
丫鬟抖得说不出话来。
佘瑶直起身,把脚边碎瓷踢开,走到窗口深呼吸了几口气。
等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她转过身来,面上已经重新挂上了惯常的、甜软可人的笑容。

“算了,”
她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三妹妹运气好,这局我认。”

“把这里收拾干净,再去库房里挑一对上好的玉杯给三妹妹送去——就说是我补的新婚贺礼,昨日人多怕被挤碎了。”
丫鬟们慌忙应声爬起来收拾。
佘瑶踩着碎瓷片走出去,绣鞋底在细碎的瓷碴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她走到廊下仰头看了看天,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她脸上,把她那双杏眼里的阴翳照得无所遁形。

“三妹妹,”
她轻轻地说,

“咱们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