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截了她的军驿密信?”


“嗯。”
他答得平静,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了什么。
佘翊看了他好一会儿。
月光把他原本就深刻的眉骨勾勒得越发分明,那双大而深的眼里没有邀功的意思,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刮过无数次却依然扎在悬崖边的树。
“严浩翔,”

她轻声说,
“你站到窗前来。”

他走近了两步,停在窗台外尺许的地方。
佘翊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肩头落的一片梅瓣。
他整个人僵住了——从肩背到手指,每一寸都绷得像弓弦。
她拈起那片花瓣,在他眼前晃了晃:
“沾了花瓣,自己都不知道。”


“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那片被拈走之后留下的空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谢谢,”

佘翊收回手,
“截信的事,做得干净些,别留尾巴。”


“……干净。”
他没有多余的字。
但佘翊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指腹蹭过掌心的旧茧,像在反复摩挲一件看不见的东西。
她关上窗回到书案前,翻了两页折子,忽然发现自己嘴角翘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月光底下,那个影子还站了一会儿才消失——先是一片极轻的衣料摩擦声,然后是瓦片被踩过时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她低头在折子上写字,写了几笔停下来,把笔搁了,从枕下取出那只小匣子打开。
里面又多了一张字条,笔迹与先前一样,沉而短促。
只有两个字:“放心。”
她合上匣子,重新提笔。
灯花又炸了一朵,纸上的墨迹被映得微微发亮。
外面的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打在梅叶上,沙沙的响。
红绸上的铃铛被雨水润得发闷,叮声变成了咚声,沉沉坠坠的,一声接一声,像谁在夜色里一步不落地跟着她。
佘翊写完最后一行字,吹了灯,躺下来听窗外的雨声。
她想,姐姐们联手了,但她似乎也有一整座府邸的人陪着她。
雨声、铃铛声、院子里那头鹿偶尔打响鼻的噗噗声——这些细碎的、活生生的声响,把她裹在中间,比任何铠甲都厚。
雨下了一夜。
天明时窗台上的字条又被雨水洇湿了一角,她把它吹干、抚平、折好,放进匣子里。
匣子满了。
她找了另一只稍大些的木匣子,把旧匣里的东西一页一页腾过去。
最底下那枚桂花糖的油纸她已经不敢碰了,怕一碰就碎。
她用小铜镊子轻轻夹起来,放进新匣最底层,铺了一层细棉布垫着。
合上盖子的时候,她忽然想——等这些字条装满第二只匣子的时候,大约就是她把这只匣子打开给某个人看的时候。
至于给谁看,她还不确定。
但窗外有琴声响起来了。
宋亚轩今日弹的是《凤求凰》,曲调清亮悠扬,把雨后晨光都染上了三分缱绻。
佘翊起身推开窗,吸了一口满院湿润的梅叶清香。
新的一日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