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黄昏

霞光沿着教学楼的屋檐缓缓流淌，将整条林荫道染成温柔的橘调。来往的学生三三两两朝着食堂走去，嬉笑打闹的声音顺着晚风飘向远处。

苏晚还陷在方才走廊那段对话里，心神飘忽。

江逾白那句很多次，我也在看你反复盘旋在脑海，像一颗融化的水果糖，甜意慢慢浸透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羞怯。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没有刻意靠拢，维持着一段礼貌又暧昧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多说话，却一点也不尴尬。耳畔只有风吹动香樟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节奏渐渐趋同的脚步声。

苏晚偷偷侧过眼，瞄了一下身侧的少年。

夕阳落在江逾白清晰的下颌线上，冲淡了他平日里清冷的气质，长长的眼睫落下浅浅的阴影。察觉到她的视线，江逾白没有转头，只是唇角无声地向上弯了一点。

被抓包偷看，苏晚慌忙收回目光，目光直直落在前方通往食堂的路口，耳根红得透彻。

踏进食堂大门，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饭菜蒸腾的热气裹挟着各样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窗口前排着长短不一的队伍。

“你打算吃什么？”江逾白停下脚步，轻声开口。

苏晚愣了愣，下意识摇头：“还没想好。”

“那一起看看？”

简短的邀约，轻而易举打乱苏晚的心绪。她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江逾白身侧，慢慢沿着各个窗口往前走。

周围不少同班同学来回穿梭，时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苏晚敏锐察觉到旁人的视线，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

江逾白似是察觉到她的局促，不动声色放慢脚步，微微往她这边靠了半寸，隔绝开拥挤往来的人群。

细微的保护动作，清晰落在苏晚眼底。心口轻轻一颤。

两人最终分开排队，窗口相隔不远。苏晚排队的时候，目光总是不受控制飘向斜前方。江逾白站姿挺拔，安静等待打餐，偶尔会微微侧头，精准对上她偷望过去的视线。

每一次对视，都让苏晚慌忙低头，假装认真看着菜单。

打好饭菜，苏晚端着餐盘四处张望，寻找空余座位。食堂几乎座无虚席。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去找单人位置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晚，这边。”

江逾白坐在靠窗的四人餐桌旁，对面的位置空着，他抬眼望向她，手里握着筷子，语气自然。

靠窗的位置恰好迎着最后的落日余晖，橘黄色光线铺满桌面。

苏晚迟疑几秒，还是端着餐盘走过去，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餐盘轻轻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隔着一盘饭菜的距离，她不敢主动说话，安静低头扒着米饭，味蕾仿佛失去感知，满心只剩下身边少年真实存在的气息。

“下午考试紧张吗？”江逾白夹起一块青菜，漫不经心地开口搭话。

“有一点。”苏晚小声回答，筷子无意识拨弄着碗里的米粒，“做题的时候很容易分心。”

江逾白抬眸看向她，眼底漾开淡淡的笑意：“我知道。”

简简单单三个字，又让苏晚想起走廊里被戳破心事的瞬间。她抬眼撞上他温柔的目光，小声嘟囔：“你别总取笑我。”

“没有取笑。”江逾白语气认真，“只是没想到，被我留意很久的人，也在偷偷看我。”

黄昏透过玻璃窗落在少女泛红的脸颊上，把她局促的模样衬得格外柔软。

窗外的天色慢慢由橘红转为浅紫，食堂的顶灯次第亮起，暖光笼罩着二人。喧闹的人群仿佛被一层薄膜隔绝，方圆一小片天地安静又温柔。

苏晚鼓起勇气，轻轻抬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我的？”

江逾白放下筷子，微微思索片刻，目光落在她身上，清晰答道：

“高一秋季运动会，你坐在看台看书，风吹乱了你头发。从那天起，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偏向你。”

尘封许久的回忆被轻轻掀开。

苏晚怔住，她还记得那场运动会，只是从来不曾想到，自己孤身一人安静看书的那天，就已经落入了少年的眼底。

原来双向心动的种子，早在漫长无人知晓的过去，就悄悄埋下。

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携着傍晚独有的凉意。

漫长盛夏，蝉鸣不止，藏了两年的两份暗恋，终于在这个考试结束的黄昏，慢慢双向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