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域众声，孤锋潜锐

心之域幻境崩碎、千年秘道灵光冲天而起的异象，如同一道骤然划破圣都天幕的淡青色流焰，一瞬之间传遍了整座彼岸长安。浮空审议高台之上，层层叠叠聚着不少前来观战的低阶灵体，还有另外三条传送通道附近，甜心超人、花心超人、粗心超人、开心超人与伽罗一行人，全都察觉到了远方那一阵短暂却格外醒目的灵力震荡。

只是那道灵光来得快，散得也快，不过短短数息，便敛入了幽深的地底通道，乍一看并不像什么惊天动地的灾变。绝大多数灵体只随意抬眼瞥了一下，便收回了目光，脸上没有半分震惊。

围在官员之道、平民之道、农民之道三条传送门外侧看热闹的一众低阶灵体先是交头接耳议论了几句。

“刚刚那边心之域传来的动静，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估摸着就是那个少年撑不住幻境，幻境自行崩了而已，能有什么大事。”一名身披灰衣的灵体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眼底甚至悄悄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这样一来，少了一个竞争者，倒算是件好事。”

在这些灵体浅薄的认知里，闯关比拼的从来都是速度，谁越早闯完所有关卡，谁就能先一步抵达鬼三娘面前，拿到最上乘的机缘、最丰厚的力量馈赠。他们固执地认定，小心超人若是中途出局，自然就不会再和他们争抢闯关的顺位。少了这么一个潜在对手，留给他们抢占先机的机会便更多一分。一时之间，不少灵体的心底都悄悄漾开了幸灾乐祸的窃喜，互相低声闲谈，语气轻松散漫。

“本来还多一个人分机缘，这下倒是清净了。”

“依我看，他多半是在心之域里面心神溃散，直接被秘境淘汰出去了。那样的幻境哪里是随便一个少年就能扛住的，出局也是早晚的事。”

“咱们只管抓紧往前赶进度，越早冲到鬼三娘跟前，得到的机缘就越好。”

没有人去深究那道灵光真正的来历，没有人察觉到那是尘封数千年的秘道开启的征兆，更没有人知晓，秘境机缘的评判标准从来都不是闯关的快慢。圣都试炼看重的从来都不是谁冲在最前面，而是试炼者一路上的心性沉淀、意志淬炼，每一关之中得到的感悟与成长才是鬼三娘真正在意的东西。急匆匆往前赶路，仅仅一味追求通关速度，反而很容易错过试炼藏在每一处险境里的机缘，可这些满心只想着争先的低阶灵体，眼下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另一边，农民之道也就是低级通道的入口边上，甜心超人、花心超人与粗心超人正稍作休整。方才那一阵灵力波动传来的时候，花心超人只是抬眼朝着心之域的方向瞟了一眼，指尖随意撩了撩额前的刘海，漫不经心开口：“刚才那边闹出来的动静，该不会是小心超人已经撑不住，被秘境踢出去了吧？要是真是这样，倒是少了一个人跟我们抢机缘。”

粗心超人挠了挠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茫然：“啊？小心超人出局了吗？那……那是不是我们就可以更快见到鬼三娘了？”

甜心超人皱了皱眉，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安，可这份不安转瞬即逝，她也顺着二人的想法往下想去，潜意识之中也觉得少一人竞争，前路似乎会轻松不少，并没有往更深的地方思索。

平民之道的方向，中级通道之内，开心超人与幻境之外真实的伽罗刚刚停下短暂歇脚。开心超人感应到远方一闪而过的灵力震荡，脸上甚至露出一抹轻快的笑意：“看样子小心超人那边已经败下阵来了，那条最高难度的通道果然不是谁都能扛得住的。这下再也没有人跟我们抢靠前的位置，我们抓紧往前闯，早点见到鬼三娘，就能拿到更好的机缘。”

伽罗站在他身侧，默然望向心之域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茫，他心里隐隐有一点异样的悸动，可那股感觉缥缈抓不住，很快就被心中别的念头盖了过去，没有再多去深究。他们所有人，全都理所当然地以为小心超人已经试炼失败，被圣都秘境驱逐，全然想不到，那个少年非但没有出局，反而走上了一条数千年来无一人踏足的捷径。

所有人都只看见了表面短暂的异象，无人知晓，在心之域那段旁人眼中沉溺幻梦的时光里，小心超人从来都没有虚度光阴。

在那些被温柔假象包裹的朝夕之间，当幻境之中的伽罗陪着他一遍一遍演练自创的七式刀招的时候，他也安安静静地把许茉莉赠予的那一本《刀客守则》从头到尾细细研读、融会贯通。整本入门刀客守则里记载的所有运劲法门、刀势流转、心神调息的诀窍，他已经完完全全吃透，刻进了自己的神魂之中。炼狱之中千刀万剐的磨难淬炼了他的肉身根基，幻境之内日夜不辍的练习打磨了他的刀道心法，二者相融，如今的小心超人，单单依靠自身现阶段的力量，就已经能够稳稳压过绝大多数经历过圣都前面几段历练的低阶灵体一头。

那些灵体还在沾沾自喜，以为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却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已经“出局”的少年，正在悄无声息地积攒起一股远超他们想象的锋锐力量。

浮空紫殿之内，鬼三娘立在窗边，紫与粉交织的衣摆随着殿内流动的微风轻轻扬起，她将远方各处灵体的一言一行全都收入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淡笑。她看得清清楚楚，这群试炼者目光短浅，一心只求闯关速度，却根本摸不透这场试炼真正的门道。

“一群只看得见眼前方寸之地的家伙。”她低声自语，目光遥遥望向那条千年秘道延伸而去的方向，眼底藏着期待，“他们以为少了一个争抢机缘的对手，殊不知，真正走到更高一层的那个人，已经远远把他们甩在了身后。”

云海之上，温月季和许茉莉并肩而立，望着下方还在暗自窃喜的一众灵体，两相无言。她们清楚，眼下这群人的快活不过只是暂时的，等到往后的关卡之中，小心超人的锋芒真正展露之时，所有人都会惊觉自己此刻的想法有多可笑。

幽深孤寂的千年秘道当中，小心超人独自向前缓步走着。通道石壁上古旧灵纹时不时闪过微弱的流光，淡淡的刀意自他周身隐隐弥散开来。他指尖微微一动，一丝凝实的刀气悄无声息在掌心一闪而逝，又迅速敛入体内。

他尚且不知道外界众人心中那些幸灾乐祸的念头，只是一心向着通道深处前行。那些藏在刀客守则之中的道理，那些在幻境之中悟出来的刀心，都已经化作了属于他自己的底气，静静蛰伏在他单薄的身躯之内，等待着在下一关，迎来展露锋芒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