赝品温柔，与信任的裂缝

系统的红色警告还在视网膜上残留着灼热的印记，“信任”二字像一根细刺，扎在刚刚回暖的空气里。

沈栖的手指已经从我的手背上移开，重新落回琴键，那串舒缓的音符却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刻意平复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江肆抱着胳膊，鸭舌帽压得很低，但嘴角那抹不屑的弧度出卖了他——他听见了，那句“别怕，就算全世界都消失，我也会在琴键上，为你守住这三米的光。”

“装什么深情。”江肆嗤笑一声，用麦克风敲了敲地面，“核心要的是能打能Rap的，不是只会弹钢琴哄人的。刚才那破幻境，我一嗓子就能震碎，用得着弹半天？”

许昭立刻跳出来护短：“江肆哥哥你别欺负沈栖哥哥！刚才姐姐都吓哭了，是沈栖哥哥护着姐姐的！”

“我没哭。”我捏着奶茶杯，小声纠正，但声音在江肆的Rap前奏和许昭的撒娇里显得有些苍白。我抬头看向一直没说话的林淮。他依旧站在光影的边缘，指尖那点蓝光早已熄灭，但那双清冷的眸子却像最精密的仪器，在我和沈栖之间来回扫视。

“信任……”林淮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深海的暗流，“拟态无法凭空创造，它只能扭曲已有的‘真实’。刚才的幻境，用了你记忆里的孤独。下一次，它会用你‘信任’的人。”

话音刚落，源点空间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周围的透明墙壁开始结霜，不是那种浪漫的冰花，而是带着腐朽气息的灰蓝色冰晶，迅速蔓延。

“警告，拟态病毒‘信任侵蚀’已激活。”系统的声音带着诡异的笑意，“正在载入……沈栖的数据模版。”

“嗡——”

钢琴声戛然而止。

沈栖的手指僵在琴键上，不是他自己停的，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住了他。紧接着，他整个人像被投入了水面的倒影，开始剧烈地晃动、扭曲。

“沈栖？”我下意识往前一步。

“别动。”

这次出声的是林淮。他一步跨到我身前，指尖重新亮起蓝光，但那光芒比之前黯淡许多，像是在与某种更强大的规则对抗。“他在被‘覆盖’。拟态在模仿他的数据屏障，试图从内部瓦解。”

晃动停止。

“沈栖”重新站定。依旧是那身深色西装，依旧是清冷眉眼，连指尖拂过琴键的小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睛里，少了点什么。

真正的沈栖，眼里有冰，但冰层下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温度，比如刚才护着我时耳后的红晕。

而眼前的“沈栖”，眼里只有一片空洞的、精准的模仿。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核心。”他开口，声音和沈栖一般无二，甚至更平稳，“幻境已破，不必担心。刚才的琴音消耗过大，我需要静默修复。你，离我远点。”

“离你远点？”江肆敏锐地抓住了话柄，猛地站直身体，“哈！我就说这货不对劲！真的沈栖巴不得黏着核心护着，这冒牌货一上来就让核心走开？”

“沈栖”缓缓转过头，看向江肆。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属于“系统管理者”的漠然。“噪音。你的存在本身就会干扰修复。江肆，带着你的Rap，离开核心三米范围。”

江肆的瞳孔猛地收缩。三米——那是刚才沈栖用琴音护盾守住的安全距离。这个“沈栖”不仅模仿了样子，连刚才的“三米规则”都偷走了。

“你他妈……”江肆的电缆瞬间绷紧，电流滋滋作响，但他没冲上去。他看向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求证”的东西。“核心，你信不信我？这货绝对是假的！”

我握紧了奶茶杯，指尖冰凉。

信吗？

真的沈栖在幻境里说“别怕”，这个“沈栖”说“离我远点”。

真的沈栖指尖有微凉的体温，这个“沈栖”周身只有数据模拟的寒气。

可是……拟态能扭曲真实。万一它真的读取了沈栖“不想让我担心”而故意推开我的念头呢？万一沈栖真的因为消耗过大需要静默呢？

我犹豫的这一秒，在江肆眼里像是一个世纪。

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质疑的、尖锐的刺痛。“……你真信了？”他声音哑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嚣张的笑，却比哭还难看，“行。我走。我倒要看看，这冒牌货能装到几时！”

他真的往后退了三步，刚好卡在三米线的边缘，电缆在手中捏得咯吱响，却没再上前。

“沈栖”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重新转回我面前，微微俯身，做势要碰我的奶茶杯。“糖分过高，不利于修复。我替你保管。”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杯壁的瞬间——

“啪。”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了“沈栖”的手腕。

不是江肆。江肆被气到退在红线外。

是林淮。

林淮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扣着“沈栖”手腕的指节已经泛白。他没有用静默屏障，也没有用任何攻击性的技能，只是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陈述了一个事实：

“沈栖弹琴时，小指会习惯性蜷起半寸，因为幼时受伤留下的旧疾。你模仿了九成九，却忘了这半寸。”

他顿了顿，指尖蓝光顺着“沈栖”的手腕向上蔓延，像查毒软件扫描着代码。

“还有，沈栖叫我‘林淮’，从不带敬语。你刚才，用了‘您’。”

“沈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被识破的慌乱。

林淮松开手，后退半步，像甩开什么脏东西。“赝品。”

他看向我，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很淡，但足够清晰：“核心，你的奶茶，我建议你自己拿着。任何试图碰它的人，包括我，都先验证。”

“沈栖”的脸像破碎的瓷器，寸寸皲裂，最终化作一滩灰蓝色的泥浆，瘫在地上，散发出一股霉味。

真正的沈栖踉跄了一下，重新出现在钢琴旁，脸色苍白，额角有冷汗滑下。他看向我，又看了看被林淮护在身后的奶茶，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抱歉。”

江肆嗤笑一声，重新跨回三米线内，但没再靠近，只是狠狠瞪了林淮一眼：“装得挺像啊，林小白脸。要不是你眼尖，核心差点被这破泥巴骗了。”

许昭赶紧跑过来，一边给我顺气一边小声说：“姐姐别怕，林淮哥哥好厉害！沈栖哥哥也没事啦！”

我低头看着手里完好无损的奶茶，珍珠在杯底轻轻摇晃。

刚才那一瞬间，江肆的愤怒、沈栖的虚弱、林淮的冷静、许昭的依赖……所有情绪都像潮水般涌来，又随着赝品的破碎慢慢退去。

信任出现了裂缝，但还没断。

只是，从今往后，再有人伸手想碰我的奶茶，我恐怕都会下意识地，先看一眼林淮。

【系统提示：拟态病毒“信任侵蚀”已击破。林淮获得称号“鉴伪之眼”。沈栖状态：虚弱（需静默修复12小时）。江肆情绪波动：愤怒+委屈+怀疑。当前信任值：85%（下降15%）。】

【警告：拟态已锁定“核心的依赖倾向”。下一次攻击，将针对“偏爱”。】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