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深宫初寒,暗流涌动
选秀落幕,尘埃落定。
新一届入选的嫔妃各归居所,后宫原本沉寂的湖水,彻底被搅动开来。
沈清晏入住钟粹宫知晏阁。
钟粹宫本是东六宫中上等宫殿,宽敞雅致、采光极好,花木扶苏、清净清幽。而知晏阁独成一院,雅致安静,院落里种满兰草海棠,恰好贴合她素净温婉的性子。
陛下特意吩咐,知晏阁一应吃穿用度,皆按高阶嫔位规制供应,份例远超同批次入宫的所有人。
待遇特殊,锋芒毕露。
短短一日,整个后宫都知晓了这位新入宫的晏嫔。
沈家嫡女,容貌冠绝京华,入宫即封嫔,圣眷初显,风头无两。
傍晚时分,暮色沉沉,落霞染红宫墙。
贴身侍女晚翠端着刚送来的宫制点心入内,看着窗边静坐的自家小姐,忍不住低声忧心:“小姐,今日宫里人人都在议论您,您初来乍到,便得了这般殊荣,只怕……只怕各位娘娘心里会不痛快。”
后宫最是捧高踩低、妒火丛生之地。
从前得宠的几位低位嫔妃,还有资历深厚的贵嫔,定然会将小姐视作眼中钉。
沈清晏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卷诗书,闻言轻轻抬眸,眉眼清淡:“我知晓。”
她比谁都清楚树大招风的道理。
沈家权盛,她身份显赫,再加上帝王破格恩宠,注定从入宫第一天起,就站在风口浪尖。
“低调守拙,安分守礼,便是唯一的活路。”沈清晏轻声道,“我们不争宠、不张扬、不结党,谨言慎行,便可避过大部分风波。”
她入宫只求安稳度日,保全沈家体面,平安熬过深宫岁月,别无他求。
晚翠点点头,又忍不住道:“可陛下待您,分明是与众不同的。今日选秀那么多美人,陛下唯独对您格外破例。”
沈清晏眸光微淡,轻轻摇头。
“不是格外待我,是制衡朝堂。”
她看得透彻。
帝王重用沈家、恩宠沈家女,从来不是情爱,是权衡利弊。
沈家手握文臣大半势力,根深蒂固,帝王恩宠她,是安抚世家、稳固朝局。同理,他日若沈家势大压主,这份恩宠,也会瞬间变成利刃。
深宫恩宠,最是虚假无常。
她半点不敢动心。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宫人通传:“淑贵嫔驾到——”
沈清晏微微抬眸。
淑贵嫔,姓苏,是入宫三年的老人,资历最深,也是目前后宫中位份最高、最得体面的嫔妃。虽无盛宠,却稳坐后宫高位,人脉极广,心思深沉,是后宫最不能得罪的人之一。
话音未落,一身粉紫华服的苏淑贵嫔款款走入院内,妆容精致,仪态端庄,身后跟着数名侍女,气势十足。
她笑意温婉,眼底却藏着审视与打量。
“晏嫔妹妹初入宫廷,本宫特地过来瞧瞧。”
苏淑贵嫔上前,故作亲昵地拉起沈清晏的手,指尖微凉,笑容得体:“妹妹果然名不虚传,容貌气度,当真无人能及,难怪陛下另眼相看。”
这番话,看似夸赞,实则句句带着锋芒。
沈清晏顺势温顺垂眸,语气温和谦卑:“姐姐谬赞,臣妹蒲柳之姿,不过寻常模样,陛下厚爱,臣妹惶恐。”
她姿态放得极低,全无世家嫡女的骄矜,恭顺有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苏淑贵嫔眼底的审视稍稍收敛。
她本以为沈家嫡女身份显赫、年少得宠,定然心高气傲、张扬跋扈,谁知竟如此温顺谦和、懂得分寸。
“妹妹客气了。”苏淑贵嫔笑了笑,状似关切,“深宫寂寥,往后我们姐妹一同侍奉陛下,相互照拂便是。只是深宫规矩多,人心复杂,妹妹年轻貌美、圣眷正浓,切记谨言慎行,莫要被旁人钻了空子。”
看似提点,实则敲打。
提醒她莫要恃宠而骄,莫要独占风头。
沈清晏心下了然,微微屈膝:“多谢姐姐提点,臣妹铭记在心。”
一番寒暄,温温和和,无半分破绽。
苏淑贵嫔见挑不出错处,又坐了片刻,客套几句,便带着宫人离去。
人一走,晚翠立刻松了口气:“小姐,这位淑贵嫔看着和善,实则最是记仇小气,今日特意来敲打您,分明是忌惮您抢了她的位置。”
“正常。”沈清晏淡淡道,“我初入宫便风头太盛,后宫老人,无人不忌惮。往后日子,风波少不了。”
这只是开始。
夜幕渐深,皇城灯火次第亮起,琉璃宫灯映着朱红宫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入夜时分,李福全亲自带着御驾宫人抵达钟粹宫。
“晏嫔娘娘,陛下口谕,今夜驾临知晏阁侍寝。”
一句话,瞬间让整座钟粹宫彻底沸腾。
新入宫嫔妃,从未有过次日便侍寝的先例!
从前所有贵人、嫔位,哪怕是当年最受青睐的女子,也需入宫数日,甚至半月才能得一次传召。
沈清晏,一日封嫔,两日侍寝。
圣眷之盛,前所未有。
晚翠瞬间怔住,又急又慌:“小姐……这、这可如何是好?”
小姐本想低调避祸,如今陛下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只会让后宫所有人都将她视作头号仇敌!
沈清晏指尖微微一僵,心底升起一丝无力。
她越是想安分守己、低调避世,命运越是推着她走向风口浪尖。
良久,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然恢复平静。
“备浴吧。”
避无可避,只能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