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对面站着我曾经的兄弟

后颈的钝痛还在往骨头缝里钻，林染呛了口混着铁锈味的灰，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破破烂烂的石板地面，缝里嵌着半块啃剩的干面包，风卷着沙土打在脸上，刺得人眼皮发疼。他撑着地想爬起来，手腕刚一使劲，就听见骨头吱呀响，整个人软得像泡了三天的面条。

不对。

他明明是加班赶项目的时候踩空了楼梯，后脑勺磕在消防栓上的瞬间，耳边还响着同事慌慌张张的喊叫声，怎么醒过来会在这种地方？

“编号731玩家，欢迎进入斗罗衍生无限流副本《圣魂村的黄昏》，当前身份：史莱克七怪共同体，副本目标：存活72小时，或击杀所有反叛者。”

冷冰冰的机械音直接砸在脑子里，林染愣了三秒，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史莱克七怪共同体？反叛者？

他还没捋明白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不远处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跟着是熟悉到骨子里的笑声，吊儿郎当的，以前总凑在他耳边嚷嚷要吃最新款的芒果蛋糕。

林染猛地抬头。

三米外的断墙下站着个穿黑皮衣的少年，红头发根根炸着，右手转着柄明晃晃的匕首，脚边躺着个穿粗布短打的村民，额角淌的血染红了半块地面。少年抬眼扫过来，看见林染的瞬间，眉梢挑了挑，嘴角的笑更野了。

是马红俊。

林染的心脏瞬间揪成了团，呼吸都跟着发紧。他大学时最好的兄弟，毕业说要回老家发展，临走前还偷了他刚买的限量版手办，说等他结婚的时候当彩礼还回来，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拿着刀？

“哟，醒了？”马红俊掂了掂手里的匕首，一步步走过来，靴底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我还以为刚才那一棒子能直接把你敲死呢，看来这所谓的共同体buff，确实有点东西。”

“你说什么？”林染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后背全是冷汗，“胖子，你怎么在这？刚才那棒子是你敲的？”

马红俊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当场笑出了声，匕首尖指着林染的胸口，距离他的心脏只有不到十厘米：“胖子？多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林染，你不会还以为我们是当初挤在一个宿舍吃泡面的兄弟吧？”

他往前凑了凑，眼底全是林染看不懂的冷意：“你占着七怪共同体的身份，拿我们的记忆当通关道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叫我这声兄弟？现在装什么熟？”

林染彻底懵了。

什么占着身份？什么拿记忆当通关道具？他明明刚醒过来，连这鬼地方是哪都不知道。

他张了张嘴刚要解释，身后忽然传来劲风，林染下意识往旁边躲，一根蓝银草擦着他的胳膊抽过去，狠狠抽在旁边的石墙上，硬生生抽出来一道半指深的印子。

“浪费时间。”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染回头的瞬间，指尖都在发麻。

唐三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蓝银草在他身侧晃来晃去，脸上没有半点表情，那双以前总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现在看他就像看个死物。他身边站着小舞，扎着高高的马尾，手里的柔骨锁泛着冷光，正皱着眉看他，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后面还站着戴沐白、朱竹清、宁荣荣、奥斯卡。

七个位置，他占了一个，剩下的六个，全站在他的对立面。

林染的喉咙发涩，胸口闷得像压了块千斤重的石头。那些一起熬夜打游戏、一起在操场跑圈吐槽辅导员、一起在毕业典礼上喝得烂醉说要做一辈子兄弟的画面，跟眼前这几张冷冰冰的脸撞在一起，碎得连渣都不剩。

“三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杀了算了，我们还得赶去下一个副本呢。”奥斯卡晃了晃手里的香肠，语气轻描淡写的，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别啊，”马红俊笑着拦住他，匕首尖轻轻拍着林染的脸，凉得刺骨，“好不容易见着老熟人，总得让他死个明白对吧？林染，你是不是还好奇，我们怎么会在这？”

他凑到林染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林染的耳朵里。

“你上一个副本，为了抢通关道具，故意把我们引到十万年魂兽的巢穴里，看着我们一个个被撕碎的时候，是不是特得意？”

林染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从来没做过这种事。

他刚醒，他甚至不知道什么上一个副本。

他刚要开口反驳，就看见唐三抬了抬手，数不清的蓝银草从地面钻出来，直冲着他的心口扎过来，速度快得根本躲不开。

林染甚至能感觉到蓝银草上的尖刺已经刺破了他胸前的衣服。

就在这时候，他脑子里忽然跳出来一行半透明的红字，还在一闪一闪的。

【检测到玩家记忆碎片残留，是否激活临时技能“七怪共情”？】

蓝银草的尖刺已经碰到了他的皮肤，渗出来的血珠顺着皮肤往下滑。

林染盯着唐三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几乎是本能的，在心里喊了一声“是”。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像是被拽进了另一个人的身体里，耳边传来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他看见自己站在洞口，笑着朝里面被魂兽围堵的几个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而那个“自己”的脸，清清楚楚，就是他林染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