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唐三被那股血脉感应击中,整个人顿在原地。修罗魔剑从他手中滑落,剑尖插进土里,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身体弓下去,脊背一节一节地发抖。红瞳里的杀意翻涌得更凶了,可那层杀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挣,像被锁了太久的兽在撞笼子。他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嘶吼,一声接一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哑。
海神虚影站在旁边,心疼地看着唐舞桐右臂上那个还在淌血的伤口,又生气地看向对面那个抱着头挣扎的自己。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可三叉戟虚影在他手里握得发紧。他现在只是一道被唐舞桐第九魂环展现的虚影,打不过修罗唐三。
他很愤怒,他恨自己居然这么容易被控制,还伤了女儿,他恨不得上去把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拎起来揍一顿。可他明白事情有轻重缓急,为今之计是要先把发狂的自己控制住。
他把身体一分为三、一道化为海神之光,钻进唐舞桐的右臂,把那道被修罗血剑刺穿的伤口一寸一寸地封住,止了血,接了筋,骨头也在缓慢地愈合。一道钻进唐三的脑袋,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拼命地拍打,想把他拍醒。还有一道飘回屋内,落在沉睡的小舞的眉心。小舞在唐舞桐回来前被修罗唐三弄昏睡过去了,小舞是唐三的底层代码,哪怕被控制住,也不忍心对她动手,只是让她睡了过去,怕她冲出来拦他。海神虚影把那层昏睡拨开,小舞的眼皮动了一下。
小舞醒来的第一瞬就感觉不对劲,外面的气息太乱了,有修罗神的杀意,有海神之光的余韵,还有她女儿的血腥气。她瞬移到屋外,一眼就看见了唐舞桐右臂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愈合的伤口,旁边是捂着头的修罗唐三,白发散了一肩,红瞳忽明忽灭。
小舞几步到了女儿身边,掌心按在她的伤口上,海神神力涌出来把残余的剑气逼出去,又覆上一层新的血肉。她一边治一边看向唐三,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哥……你怎么了?”
唐三抬起头,他的红瞳闪了一下,理智的光在里头亮了一瞬。他抬手,掌心朝外,一股浑厚的神力从掌中炸开。那股力量不伤人,可力道大得不容抗拒,把唐舞桐和小舞同时推了出去。两人被推得倒飞了十几丈,小舞在空中翻了个身,双脚落地时在地面滑出两道痕。唐舞桐有龙神蝶翅膀卸力,稳住了身形。
她们被推远了,唐三还是站在原处,白发散了一肩,红瞳明灭不定,冲着她们的方向吼了一声:“快走!离我远点!”
小舞继续为唐舞桐输送神力,等唐舞桐伤口的最后一寸愈合,然后瞬移到了唐三面前。唐舞桐想伸手去拉她,指尖擦过小舞的袖口,没有拉住。柔骨兔的瞬移太快了,唐舞桐着急地大喊:“妈妈别去!爸爸被天道控制住了!快回来!”
小舞来到唐三面前,张开手臂,一把将他抱住。唐三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瞬,小舞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声音闷在他的衣料里:“哥,我不信你会一直被控制住。”
她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唐舞桐的翅膀已经张开了一半,身体前倾,脚下一蹬就要冲过去把母亲拽回来。可她迈出半步之后,停住了。她看着小舞抱住唐三的样子,看着她把脸贴在他胸口的样子,看着唐三僵住的那一瞬,想起平常父母情意绵绵、感情深厚的样子。她站在原地,把张开的翅膀收了回来,没有再往前走,她觉得,说不定妈妈能唤醒爸爸。
“你是唐三,你是修罗神,你是海神,你是我的三哥。当年在史莱克,我们打了那么多架,你哪一次输过?武魂殿你扛过来了,神界那么多事情你扛过来了,连双神共存那种事你都做到了。你从来不会被什么东西真正打倒。”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红瞳里翻涌着暗流,可暗流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着往外挣。小舞的声音开始发颤,可她没有停:“我们三舞组合,从下界打到神界,什么时候怕过谁?就算你会被一直操控,那我也要把你抢回来。它敢碰你的灵魂,我就把它撕碎了扔出去。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她抬手,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
“哥,回来吧。”
唐三低下头,红瞳里的暗流剧烈翻涌,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覆在小舞搭在他脸上的那只手上。他握住了,可就在握住的那一瞬,暗流猛地吞掉了最后那点理智,红瞳彻底亮了。修罗魔剑从地上飞起来,落入他的右手,他举剑朝小舞劈下去。
唐舞桐大喊了一声“爸爸不要”,声音还没落,血已经喷出来了。
不是小舞的血。
修罗魔剑在离小舞肩膀三寸的地方停住了,然后缓缓调转方向,刺进了唐三自己的胸膛。他握着剑柄的手在抖,血从嘴角涌出来,滴在小舞的额头上。他低下头,用最后的力气吻了吻她的额头,嘴唇贴着她的皮肤,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都是我的错,这东西跟我联系太深,我甩不开它。小舞……我舍不得你。”
小舞的双眼蓄满了泪,死死攥着他的衣角,眼底猩红,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哥!”,声音碎在喉咙里。
唐三的身体往后倒去,白发褪去,化为蓝发常态。修罗魔剑从他胸口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他闭着眼,脸色苍白,可呼吸还在。
唐舞桐龙蝶闪到他们身边,光明神力从掌心涌出,覆在唐三胸口的剑伤上。伤口太深了,修罗魔剑的杀意还在里面盘踞,她的光明神力只能勉强封住不出血,没办法把那股杀意逼出来。
这时统统才敢从角落里冒出来,刚才那场父女对锤打得太狠了,它一个小光蝶生怕被波及,早早躲进了空间的夹缝里。现在唐三晕倒了,它才扑棱着翅膀飞回来,停在唐舞桐肩头,轻轻地说:“舞桐大人您别着急,修罗神大人是神王,不会那么容易死的,现在只是晕过去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可如果他醒了,那才是真有危险。”
唐舞桐转头看它,目光很直接:“我爸为什么会这样?你有办法让他恢复神智吗?”
统统的光蝶身子缩了一下,翅膀扇得不太稳,它犹豫了几息,才开口:“小的确实有一计,但是不知道可不可行。”
“说。”
统统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当角色有了极强的自我意识时,天道就再也无法随便控制角色。可唐三大人不一样,他是与天道联系最紧密的一个角色,天道可以通过对心神的影响来操控他。而且修罗神也是天道最先创造的神王,只要唐三大人一日还是修罗神,就一日会被天道影响。”
它停了一下,看唐舞桐的脸色,又看小舞的脸色。
“要想让唐三大人摆脱对天道的控制,必须要您和小舞大人进入他的精神之海,找到困扰他心神的东西。然后,让唐三大人舍弃修罗神的神位,小舞大人完全继承修罗神神位,切断唐三大人对修罗神的联系。这样,说不定就能让他恢复神智了。”
它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弱。
“当然了,我也不敢保证最后能不能成功,因为天道和唐三大人的联系,实在太紧密了。”
小舞和唐舞桐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里闪着坚定的光。
唐舞桐先开口:“为了救爸爸,只能冒险一试了。”
小舞握住女儿的手,用力攥了一下:“我们一起进去,来吧,小七。”
唐舞桐拿出昊天混元锤,在自己和小舞的头顶各轻轻敲了一下。锤面落下的那一瞬,两缕精神体从她们的眉心脱出,化为两道流光,没入了唐三的眉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