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的天道端坐在法则之海中央。
祂靠着椅背,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扶手。无数光屏在祂面前排列展开,每一块光屏里都是一个故事,是霍雨浩抱着王冬儿的身体落泪的画面;是唐舞桐挡刀时血染战场的画面;是读者们在评论区里吵成一团的画面。有人说唐舞桐太惨了,有人说王秋儿才配得上霍雨浩,有人骂唐舞桐公主病,有人说橘子才是大女主。
祂睁开一只眼,扫了一圈那些评论,嘴角慢慢翘起来。
骂吧,骂得越凶越好,恨也好,爱也好,意难平也好,吵得越热闹,回馈给祂的能量就越浓。这些读者以为自己在讨论剧情,以为自己在为角色鸣不平,其实他们每打一个字,每流一滴泪,每发一次怒,都是在给祂喂食。剧情是假的,角色是假的,只有能量是真的。
祂忍不住笑出声来,设定这些情节很遭骂,可就是有人吃,就有人为这种三流桥段吵了十几年。祂翘起二郎腿,眯着眼,像一只晒足了太阳的老猫。
突然,祂被拽了一下。
整片法则之海猛地倾斜,祂的手从扶手上滑下来,整个人连带着椅子一起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扯。周围的法则线条在扭曲,在断裂,在重组,光屏全部碎裂,评论区的声音全部消失。祂来不及反应,就被拖进了一片暗紫色的空间。
四面是浓得化不开的暗色,天和地连在一起,没有边界。空气中弥漫着罗刹神力的气息,那种气息祂认得,可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个已死之神的力量,怎么可能困住祂?
“准备好认清你的罪孽了吗。”
唐舞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不在一处,不在某个方向,从每一个角落同时往祂的耳朵里灌。声音不高,可整片空间都在跟着震。
“你的审判,到了。”
天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祂定了定神,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冰冰的调子:“唐舞桐?你该在浮世绘卷里,你是怎么出来的?这里是什么地方?”
祂明明把她送进了浮世绘卷,那是祂用自己的法则之力专门为她打造的牢笼,既是平行世界,也是幻境。在她不反抗的时候,里面的人不是假的,都是那些世界里真实存在的,有温度,有呼吸,和这个世界一模一样的人。可只要她做出一个不符合原著的反应,那些世界就会当场翻脸,变成无间地狱。她会一次次惨死,反复承受死亡的苦痛,而她的记忆也会在这一次次的轮回中逐渐消散,直到她不再反抗剧本,长成祂心中该有的样子。
“这里是罗刹之狱,审判世间罪恶之地,以罗刹神力构筑的独立小世界。是我在怨灵空间的基础上,进一步领悟的空间之力。这里完全属于我,只要被拉进来,一切由我做主。”
天道沉默了两息,然后祂抬起右手,法则之力从掌心涌出,朝四周劈去。可那道本该撕裂空间的力量,刚出手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进沙漠。祂又试了一次,还是一样。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瞳孔缩了一下:“你做了什么。”
回答祂的是一柄锤子,一柄巨大的、透明的昊天锤从暗紫色的虚空中浮现。锤身上流转着八种颜色——金木水火土风雷空间,八种元素绞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风暴。
可最让天道震惊的,是那柄锤子驱动力量的来源,祂认出来了,那是祂自己的法则之力。被强行剥离,被压缩,被灌入那柄锤子里。
“你!你偷了我的法则之力!”天道吼出来,声音里的冷静彻底碎了。
“偷?”唐舞桐的声音终于带上了笑意,“你见过谁偷东西,是失主亲自送到手上的?是你自己把法则之力送到我的面前的,天道啊天道,是你作茧自缚,是你自大愚昧。”
祂不知道的是,在祂把唐舞桐打入浮世绘卷的那一刻,唐舞桐就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偷偷释放了她领悟了很久的蝶神奥义——变态发育。
这是一种命运重构技能,她将自己“锁定”在某个状态之中,身体每经历一次死亡,就会进入下一个阶段,以自我牺牲为代价,换取重生。
这个技能她领悟了很久,可一直没用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用。因为蝴蝶的变态发育过程十分苛刻,蝶神的蜕变需要“生的意志”,需要她自己主动选择,需要她靠自己找到四相——人相、我相、众生相、寿者相,并破除四相。四相不破,蜕变不成。
因为蝶神的蜕变,本质上是一场对自我的彻底拆解。卵、幼虫、蛹、成蝶,每一个阶段,都要她先打碎旧有的东西,才能长出新的东西。并且,每一个阶段,都要锚定本心,不被眼前的困厄击垮。
初代蝶神正是因为掌握了这一大保命神技,才以二级神之身,在神兽大战中存活了下来。她利用变态发育,最后自己吞噬自己,让自己的命轨改变,得以重生,才不受老龙神定下的“兽类不准成神”的规矩。
天道对唐舞桐做的一切,误打误撞,让她完全掌握了变态发育的真谛。
她一开始打出那抹蝴蝶,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希望、一个机会。她想着,自己慢慢苟着,猥琐发育,不管系统把她投到哪里,只要有机会,她一定拼尽全力破局。她没想到,系统给她的火解、水解、兵解,三次死亡,正好帮她破除了三相的桎梏。最后因为血脉的感应恢复记忆,让她完成了对自己的杖解,破除了对寿者相的执念。
而她在这一刻,不仅将变态发育之神蝶变正式启动,还领悟到了自己真正的神考题目——铲除天道。
这个神考题目,不是蝶神给的,不是罗刹神给的,是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神。
她在浮世绘卷里靠着变态发育之神蝶变,让因果蜕变,命轨逆转,在天道没有察觉的状态下,蝶骨重塑,茧破蝶生。不像初代蝶神那样自己吞噬自己,她悄悄入侵着天道的法则力量,一口,又一口,无声无息。
终于,等到她得到所有因果轮转的法则力量后,马上把天道拉进了这座为祂准备好的坟墓里。
所有法则力量灌入昊天锤,第九魂技启动——八荒无烬。
金、木、水、火、土、风、雷、空间,八种元素同时涌入锤身,昊天锤表面的暗金色纹路被点燃,变成了银白色的龙纹。
红、蓝、青、金、紫、白、银、灰。
八色光芒从锤头暴涌而出,汇聚成一轮疯狂旋转的元素风暴,风暴中心是昊天锤的粉碎核心,外围被八种元素层层绞裹。
驱动的力量,正是天道自己的法则之力。
天道想说什么,可那柄锤子已经砸下来了,祂只来得及抬起双手去挡,剩余的法则之力在祂身前凝聚成一面盾。可昊天锤上的八种元素同时爆发,粉碎核心在锤头炸开,整面盾从中间裂成两半,冲击波把天道掀飞出去,撞在暗紫色的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祂滑下来,单膝跪地。
“你不能杀我。”祂喘着气,抬头看着那个终于从暗处走出来的身影,“没有我的掌控,你们自己运转不了,所有规则都会崩塌。你们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唐舞桐站在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祂。昊天锤悬在祂头顶,八色光芒照亮了这片暗紫色的空间。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她说,声音洪亮,压过了整片罗刹之狱里所有的回响,“从你的法则力量里,我也领悟到了宇宙法则的真谛——我为执法,你若不存,法便由我等自执,这可是你自己设定的,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她抬手虚握,昊天锤悬在半空,五指一收,锤身应势而落。天道的身影在锤力中碎裂,像一面被砸穿的镜子,碎片朝四面八方飞溅。
祂最后一丝意识飘出来,声音已经不成形了,断断续续的:“你……别得意……神界……还有其他的……天道……会制衡你……”
然后祂碎了,彻底的,连渣都不剩。
唐舞桐收锤,站在空荡荡的罗刹之狱里,呼出一口气,正要收回握着的昊天锤,忽然看见碎片堆里滚出一个小光团。圆滚滚的,在虚空中弹了两下,正往外溜。她眼睛一眯,锤子又举了起来。
“舞桐大人!别别别!”光团的声音又急又尖,连滚带爬地扑回来,在她脚边转了两圈,“是我啊!您的小统统!我一直跟着您的!我弃暗投明!您吞了天道的力量,您就是我的新主人了!”
它说完,讨好似的在她腿边蹭了蹭,蹭完又赶紧补了一句:“舞桐大人,当时我可是偷偷给您放了不少权限的呀。”
“可你也没少电我。”唐舞桐低头瞥了它一眼。
光团猛地抖了一下,像被人踩了尾巴,它飞快地原地转了三圈,声音拔得更高了:“那、那不一样!那时候天道逼我,我没办法!但我一直在帮您!为了帮您,我还专门去调查了神界传说的大量档案!我很有用的!让我跟在您身边,我给您献计献策,您指哪我打哪!”
唐舞桐没理它,她抬起锤子,准备把这团东西也一并砸了。光团急得在虚空里乱转,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停住,从光团中心吐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笔。
通体漆黑,笔杆上刻着极细的银色纹路,笔尖泛着一点暗金色的光。它悬浮在唐舞桐面前,整片罗刹之狱的空气都跟着轻轻震了一下。
“这是天道的武器!”光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急切,“祂消亡了,这武器就留下来了。这是绝世唐门最高层次的力量,放在神界高低也算一件超神器,舞桐大人您拿着,可以随便变成您喜欢的武器!就当、就当是我给您的见面礼!”
唐舞桐伸手,把那支笔拿在手里,笔杆入手微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握着一整片法则。她掂了掂,又用精神力探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这东西的气息,确实和她爹的超神器不相上下,甚至在某些方面,还要更锋利。
她低头看着那支笔,沉默了两息,然后她把笔收进掌心,抬头看向那团还在发抖的光团。
“算你还有点用。”她说,“不杀你了。”
光团松了口气,正要再拍两句马屁,唐舞桐又开口了:“不过你就这么一团东西,太丑了,变个我喜欢的样子。”
光团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滚了两圈,光芒收缩、变形、舒展。等光散尽,一只小小的光蝶出现在她面前。翅膀是淡金色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银蓝,它在空中扑棱了两下,绕着她转了一圈,嘴里已经开始念了:“舞桐大人英明!舞桐大人神武!舞桐大人天下第一!”
唐舞桐伸手,两根手指捏住它的翅膀,拎到眼前看了看。光蝶在她指间扑棱了两下,不敢再叫,只敢小声哼哼。
“闭嘴。”唐舞桐把它往肩上一丢,“走了。”
光蝶乖乖趴在她肩头,翅膀合拢,一声不吭。2
看得好爽,蹲蹲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