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炉铸成那天,唐舞桐把从冰火两仪眼搜刮来的天材地宝一样一样往外掏,像不要钱似的往桌案上摆。霍雨浩在旁边看着,也默默取出了自己那份。唐舞桐瞧见那一株株品相极佳的仙草,眼皮跳了跳。她抬头看向霍雨浩,眼神复杂:“你什么时候也去搜刮了?”
霍雨浩轻咳一声,说:“与你极北一别后,我去过一趟。只是没敢多拿。”唐舞桐嘴角抽了抽,心想冰火两仪眼现在怕不是只剩那口鸳鸯锅了。得亏她之前让唐门和仙草们定了约定,不然那群小可怜非得被薅秃噜皮。
炼丹这件事,一开始所有人都默认交给霍雨浩。毕竟他对灵药性质熟悉,也是唐门魂导器造诣最高的那个。可等真正开始配药,唐舞桐才发现,这人配起丹药来简直磨叽得令人发指。霍雨浩到底是第一次炼制如此高品级的丹药,手法谨慎过了头,每一步都要翻来覆去地校验十遍以上。唐舞桐在旁边看得直磨牙,最后实在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案上:“你起开。”
霍雨浩愕然:“你学过调配药方?”
“小时候学过。”唐舞桐说得理所当然,心里想我小时候天天按唐门毒经搓丸子给神界那帮人吃,原理还能不一样?
于是直接从他手里接过药方,动作由快又野,像是干了几十年的老师傅。霍雨浩看得心惊胆战,又不得不承认,她那一套粗中有细,居然真的一点没错。
正式开始炼制后,霍雨浩才魂圣修为,掌炉时间一长,魂力便有些跟不上。他的极致之冰能稳住火候,却撑不住长时间不间断地注入魂力。唐舞桐魂力比他高出一截,自身又都是强攻系武魂,体内魂力充盈,干脆把掌炉的大半时间都揽了过来。霍雨浩负责控温,唐舞桐负责灌注魂力。两个人轮换着来,竟然配合得比预想中默契。叶睿琴有时进来,也不说话,寻个角落坐好,弹他的培元静心曲。琴音在火室中流淌,像从石缝里渗出的清泉,把三个人的疲惫一层层滤净。霍雨浩某次调息之际,目光无意间扫过唐舞桐与叶睿琴,一个在专注控火,一个在低眉抚琴,炉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竟有一种奇异的、谁也没有打破的默契。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三个人这样,好像也不错。他很快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心虚地低头去看丹炉。唐舞桐没理他。叶睿琴也没理他。只有琴音轻得像在嘲笑他。
一个半月,乾坤造化丹终于炼成。
与此同时,江楠楠一行人也带回了蓝银皇。那位传说中绝迹万年的魂兽,温顺地伏在江楠楠身上,答应成为唐雅的契约伙伴。
消息传开,唐门上下像被注进了一股活气。贝贝红着眼眶从唐舞桐手里接过丹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朝她深深一礼。唐舞桐摆摆手,又把剩余的丹药分给众人,还特意包了几枚,让人送去海神阁孝敬老前辈们。徐三石说:“我现在相信了,跟着舞桐混,有肉吃。”唐舞桐说:“跟着我混,先把你那半桶水的魂力练上去再说。”
和唐门众人一起享用乾坤造化丹后,唐舞桐独自回了静室。药力化入经脉,魂力节节攀升,一路撞向那层她等待了许久的壁障。九十级。她已凝结第一魂核,丹田中的魂力核心坚固如铁。现在,她要凝结第二枚。她盘膝坐在暗室中,内视丹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当年她娘、她爹,她那些叔叔阿姨们,哪一个不是没有魂核照样成神?怎么过了万年,斗罗大陆突然多出个魂核的规矩来了?想归想,她到底没停。规则变了,她就要在新的规则里走出自己的路。
人类只有眉心、胸口、丹田三处可以开启魂核。第三魂核若从胸口开启,需先打断前两枚魂核之间的平衡。那是自爆。1
这段三人同框好戳人啊
所以她选了最险的路。第一魂核落在丹田,再由丹田向胸口、眉心一路逆转而上。此法比一般人的凝结方向更艰难,也更强。她早从昊天宗的典籍中读过,寻常封号斗罗凝结的都是同位共振魂核,稳妥而安全。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古老、更霸烈的方式——阴阳互补。典籍中记载,成者寥寥,貌似只有帝天成功过,败者灰飞烟灭。可她没有退路。圣灵教、金龙王、还有那个躲在规则之后的系统,像三座山压在她肩上。她没时间等,也没命等。她只能赌。
她开始尝试凝结第二魂核。
魂力如江河倒灌,从丹田深处逆冲而上,狠狠撞入胸口。那一刻,她觉得自己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巨锤正面击中。极致之光在她经脉中疯狂奔涌,像要将她的血肉都烧成光;昊天锤的霸道之力自丹田反卷而上,所过之处,筋脉寸寸崩裂。两股力量在胸口相遇,如两条囚禁了万年的龙,终于咬在了一起。它们撕扯、碰撞、吞噬,每一次对撞都像把她的胸腔从里面活活剖开。皮肉开始往外渗血,先是指尖,再是四肢,最后连眼角和耳孔都流出细红的线。她的衣裳被冷汗和血水浸透,贴在身上,像一张湿冷的裹尸布。
她觉得自己像被拖进了自己的熔炉里。那炉火烧了几天,已经不会疼了。疼麻木了。疼到最后,连意识都变成了一根被反复拉扯的弦,弹不出声,只剩嗡鸣。她甚至能听见自己骨头裂开的细响,那么轻,又那么清楚。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刀片,吐出来的全是血腥气。眼前早就没了光,只剩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红。
她真的快要撑不住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流走,像握在手里的水,滴答,滴答,一点一点漏出去,怎么都攥不紧。她的思绪开始散,开始想起唐门门口那棵老银杏,想起萧萧追在她身后喊“你等等我呀”,想起叶睿琴在雨里把琴收进怀里,对她笑了一下。想起霍雨浩那天被捅时看过来的眼神,那么重,像把她也一起按进了血里。
她还没有成为天下第一。她还没有把那些高高在上的东西一个个砸碎。她怎么可以死在这种地方?
她不要她妈妈哭,不要她爸爸一夜白头。她不要大爹二爹伤心难过,也不要古月娜对着契约的另一端,再也听不见她的回音。
可意识还是沉下去了。像一块石头,直直地坠向那片无光的深水。她的手指还保持着结印的姿势,血一滴一滴从她身上滑下来,落在地上,渗进砖缝里,像一小片安静开放的花。
黄金龙枪在虚空中轻轻震动,像在无声地悲鸣。可它最终还是破空而出,枪身亮起,金色的龙纹活了,咆哮着将一股股生命气灌入她枯涸的经脉。那像一只手,从深渊里伸出来,死死攥住了她,不让她走。温热的,滚烫的,像要把她整个人从死亡那头拉回来。
她还是没有睁眼。可她哭了。血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道是疼,哪一道是不甘。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空荡的静室里回响,像战鼓,又像一个人不肯散去的执念。生与死在她体内拉锯,光明与力量还在撕咬。黄金龙枪的嗡鸣越来越急,枪身上的金光开始剧烈明灭,仿佛也在陪她一同崩碎。
血还在流,落在安静的砖地上,一滴,一滴,像在为这具不肯倒下的身体数着最后的时间。
“我是不会让你死的。”系统冰冷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像从世界的另一面敲响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