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舞桐掉进裂缝的瞬间,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想骂人。她连叶夕水的脸都还没看清,就被那两股冲击波对撞的余威卷进了这道空间裂隙。耳边的风声在一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黏稠的、死寂的压迫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全身。四周的空间在剧烈扭曲,光与暗以一种不合理的比例交错,像有人在撕扯一块旧布。她来不及细看,本能告诉她:这里很危险。
柔骨兔臂骨魂骨在第一时间被她激活。一道柔和的金光从右臂亮起,将她整个人裹进了一层半透明的金色光茧——无敌金身、无敌五秒。这是她妈妈小舞用神力为她亲手凝结的魂骨,就是她年轻时候那个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神技。妈妈不放心她一个人来斗罗大陆,几乎把自己的保命本领塞进了这块小小的骨头里。五秒,看似很短,但对于真正会战斗的人来说,五秒可以做很多事。
第一秒,她用神识扫了一圈。这个地方和霍雨浩的亡灵半位面其实很像——是独立于主世界之外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怨气和死气,亡灵与怨灵如同潮水般涌来,透明的、腐烂的、残缺不全的,层层叠叠地朝她聚拢。但真正让她心头一沉的,不是这些杂兵。而是更远处——在这个位面的深处,有几股极其古老、极其邪恶的神力在翻涌。那神力并非来自活物,更像是某个陨落的神祇死后残留的怨念,被封闭在这个空间夹缝中发酵了数万年,已经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带着神性的怨毒之物。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位面深处朝她慢慢涌来,她的海神血脉被那股邪恶神力刺激得自动亮了起来。
第二秒,她做出了判断。这些杂兵级的怨灵她能对付,但那几股邪恶神力不行——至少以她现在的魂圣修为不行。需要神力对神力。她抬手按在眉心,一道灿烂的金光从额头亮起,海神三叉戟的印记绽放出万丈光芒。她将印记中蕴含的海神神力引导出来,注入右手的黄金龙枪。龙枪通体一震,金光在枪身上急速蔓延,er勾勒出三叉戟的虚影轮廓——海神三叉戟,投影版。虽然不是真家伙,但那确实是神力,是这个世界最高层次的力量之一。
唐舞桐握着黄金龙枪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杆枪现在太沉了。海神三叉戟的虚影套在枪身上,金光流转,神力凝实得几乎要溢出枪尖。她以前也用过海神印记的力量,但那时候最多是拿海神之光照照路、挡挡伤害,像现在这样把神力直接灌进武器里凝成投影——这是第一次。她感觉自己像个刚学会拿锤子的学徒,被塞了一把九级魂导炮。
远处,那几股邪恶神力终于从位面深处涌到了她面前。不是一股,是三股。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像是三团被墨汁浸透的浓雾,黑中透紫,翻滚蠕动。每一次翻滚,雾中就会浮现出扭曲的人脸——不是真的人脸,是怨念的凝结。有眼睛,有嘴,但没有眼珠和舌头,只有空洞的黑。三股神力发出无声的嚎叫,那声音不经过耳朵,直接刺入精神海。怨恨、不甘、诅咒、疯狂——数万年被囚禁在这片空间夹缝中的怨毒,浓缩成了这三团不可名状的存在。
唐舞桐深吸一口气,把三叉戟投影横在身前。金光与黑雾在相撞的瞬间迸发出刺耳的嘶鸣,两种截然相反的神力激烈对抗,溅射出的能量余波将周围的怨灵直接蒸发。她硬扛了一记,双臂被震得发麻,但脚下纹丝不动。能挡。神力之间的对抗不像魂力对拼——凡人可以凭借技巧和意志战胜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但神力不一样。神力的本质是法则,强弱取决于神祇本身的层次。她现在相当于借用海神的力量,面对的是不知名邪神的残存怨念,两者在量级上存在差距,但并非不可弥补——海神是神界主神之一,一级神祇,位格够高,哪怕只是一道投影,也足以压制这缕残魂。
她挡住了第一波攻击。但邪恶神力的进攻方式远超她的预料。它们没有实体,没有固定的攻击方向,无法像对付魂师那样见招拆招。它们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从四面八方同时渗透——有的试图绕过三叉戟刺穿她的后背,有的试图从地面钻入她的脚底,有的直接攻击她的精神海。唐舞桐被迫不断转动三叉戟,在周身划出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弧。每一次挥动都消耗大量魂力,她已经感觉自己像个快要被拧干的海绵。好在她从小就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打架对她来说从来不是负担而是乐趣,即便此刻被三股邪恶神力压着打,她的动作依旧带着一股越打越来劲的利落——魂力快见底了,但她的精神偏偏越打越亢奋,每挥动一次三叉戟都觉得自己离掌握这门武器又近了一步。
她握着三叉戟投影,想起了她老爹唐三。然后她就开始郁闷了。那些什么千夫所指、白云千载、无定风波——她老爸的那些枪法神技,从来不曾教过她。一枪都没教过。她现在拿着海神三叉戟虚影版,只能干巴巴地晃来晃去,架势全靠自己瞎琢磨,连个像样的起手式都没有。难道老爹重男轻女?传男不传女?把一身惊天动地的枪法藏着掖着,想等以后生个弟弟再传给弟弟?她想得有些烦躁,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不是对任何具体的人,而是对某种她从小隐约感受过却从不愿深想的东西。不过很快,一个念头忽然跳出来,把所有怨气都压了下去:如果她有个弟弟或妹妹会怎样?小小的,软软的,会追着她喊姐姐。她一定会宠死他。抱着他满昊天宗飞,给他看她的龙神蝶,教他用昊天锤砸核桃——虽然可能会把核桃砸成粉末,但没关系,姐姐会帮他重新挑一份更完整的。娘亲肯定又要唠叨她太惯着小的,老爹嘴上不说,肯定又在偷偷笑——
停停停。她现在正拿着三叉戟投影顶着不知多少股邪恶神力的围攻,能不能活着出去还是两说,怎么就已经在想要不要把弟弟妹妹架在脖子上骑大马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思想之所以突然变得如此偏激、如此跳跃,是因为此地浓郁的怨念和邪恶之力正在悄无声息地影响她的心绪,把她压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些脆弱和不安一点一点地勾出来。
好在海神三叉戟的投影持续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替她挡住了大部分怨念的直接侵蚀。但那股影响仍然无孔不入地渗透进来,像水渗进沙,润物无声。
就在她的魂力即将被三叉戟投影耗尽时,那几股邪恶神力却毫无征兆地停了。所有神力攻击在这一刻同时撤去,像潮水退潮,无声无息。她愣了一下,来不及细想到底是为什么,脑海中只剩下两个字——机会。
她立刻收起三叉戟投影,整个人气势骤然一变。龙焰领域瞬间展开,金色的火焰以她为圆心向外铺展,将周围的怨灵烧得哀嚎四散。黄金龙枪在手中一抖,枪尖划出一道金色弧线,扫飞了扑得最近的几只亡灵。紧接着龙神附体开启,蓝色龙鳞甲胄贴身成形,龙翼在她背后猛然展开,翼展遮天蔽日。她仰天发出一声龙吟般的咆哮,武魂真身的光辉从体内炸开——光明龙神蝶与黄金龙枪同时显形,整个人被金色和深蓝交织的光芒笼罩,如同一尊从远古苏醒的战神。
最后一招。破茧。武魂与黄金龙枪的力量在她双掌之间融合压缩,金中透紫,紫中带黑,和击杀狂牛斗罗时一模一样的起手式。只是这一次的光核比上一次更大、更不稳定,边缘跳跃的空间裂缝已将周围的怨灵绞成碎片。
光核炸开。冲击波以她为圆心向外碾压,方圆数百丈内的怨灵和亡灵在这一击中灰飞烟灭。她把这个小地区的怨灵和亡灵全部清空。然后她再也撑不住了,双腿一软,仰面倒在被魂力轰平的焦土上。黄金龙枪自动收回,昊天锤化作光点散去,光明龙神蝶的双翼收拢,覆在她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她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打得太爽了,比刻法阵刺激一万倍。
唐舞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昏迷的那一刻,一丝极细极淡的黑色神识从位面深处悄然飘来,无声地钻入了她的眉心。那神识极其狡猾,没有触发海神印记的防御,也没有惊动蝶神传承的警觉,只是静静地在她的精神之海里凝聚成一颗黑紫色的光球,像一颗沉睡的种子,等待着发芽的时机。
她更不知道的是,她之所以会来到这里,根本不是偶然。这个世界的天道规则发现了她的存在——一个不该存在的bug。她三番两次偏离既定轨迹:拒绝和霍雨浩重修旧好、当面质问唐三让他险些发现天道意志、当面嘲笑霍雨浩三心二意导致他有点道心崩溃——每一件事都在动摇剧本的根基,影响剧本的爽感。而真正触碰到天道底线的,是她对霍雨浩说出“有办法复活王秋儿”。如果瑞兽真的复活,男主就失去了最适配的魂环和魂骨,那是天道为男主精挑细选的最佳搭配——魂技、属性、甚至秋儿身上那玄之又玄的命运之力,都是天道苦心孤诣的安排。没有瑞兽魂环,去哪里再找一个如此契合的魂兽?
所以瑞兽必须死。而唐舞桐这个不受控制的bug,必须清除。
但这个世界上,天道规则并不只有一个。这个世界被戏称为“唐家大陆”不是没有原因的——明面上,霍雨浩是男主,是这个世界的中心,所有的资源、机缘、剧情都围绕他转动。但在更深层的规则里,真正的爽感核心是唐三。霍雨浩的成长是明线,唐三的意志和传承才是暗线。整个世界的终极爽感,在于唐三从天才魂师到海神修罗神的传奇延续,在于他的血脉、他的传承、他的女婿都在这个世界的顶层闪耀。如果唐三的女儿死了,唐三就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守护一切的唐三——他的爽感会崩,所以这个世界的爽感根基也会崩。她姓唐,但是又因为她是女孩,她的血脉注定了她会得到一切,也注定了她不能继承一切。可讽刺的是,正是这条规则阻止了天道直接抹杀她——因为她必须被“宠爱”地活着,不能被杀死。两个相悖的指令在同一个系统里互相冲突,谁也无法压倒对方。一个说“清除”,一个说“保留”;一个说“bug必须修复”,一个说“姓唐的不能死”。天道在这两个互相矛盾的指令下陷入了短暂的故障,无法直接抹除她,也无法放任她继续破坏剧本,只能把她丢进这个空间夹缝——这里也许存在能困住她的东西,也许这里的邪恶神力能代替天道做它不能做的事,也许她自己会在无穷无尽的怨灵狂潮中筋疲力尽。毕竟天道对她也没有办法,她在斗罗大陆的保命手段实在是太多太多了——父母给的、家族给的、她自己争来的。既然杀不了她,那就困住她。
唐舞桐躺在焦土上,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远处被清空的怨灵又开始缓慢地聚拢,位面深处的邪恶神力也在试探性地向这边蔓延。黑紫色的光球安静地悬在她的精神之海中,等待她醒来。
而唐舞桐在梦里,正在教一个小孩抡昊天锤。小孩长得像她又像小舞,奶声奶气地喊她姐姐。她蹲下来,捏了捏那团软乎乎的脸蛋,笑得像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