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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分寸,防线崩塌

烬婚予温

月初八,顾家寿宴。

申城入秋之后的天色总是沉得很快。午后四点,暮色便漫过整片云端,将市中心最顶级的私人会所笼罩在一片温柔的金雾里。

顾家老爷子八十大寿,宴请规格极尽盛大。

能踏足这里的,皆是政商名流、世家权贵,每一张面孔都在圈内举足轻重。豪车流水般驶入红毯通道,衣香鬓影,权贵云集,整场宴会庄重又奢靡。

按照提前对好的规则,马嘉祺与丁程鑫准时抵达。

黑色迈巴赫停稳,侍从躬身开门。

马嘉祺先下车,绕过车身,伸手稳稳护开车顶,动作是刻进骨子里的绅士稳妥。他一身深墨色手工西装,冷白肌肤衬得眉眼愈发深邃凌厉,周身气场沉稳慑人,仅是静静站在那里,便自带商界掌权者的压倒性气场。

丁程鑫随之俯身走出。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修身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细碎的铂金胸针,干净温柔,清雅脱俗。手腕上,是马嘉祺送来的那一对情侣腕表,银色表盘贴合腕骨,低调却惹眼,处处呼应着对外恩爱圆满的人设。

两人并肩走上红毯。

一沉一明,一冷一柔。

腕表同频,步履同频,连周身的气场都默契得像是天生一对。

四周快门声此起彼伏,所有媒体镜头、宾客目光,尽数锁定两人身影。

入宴、寒暄、贺寿、落座。

全程完美无缺。

马嘉祺应对长辈游刃有余,言语得体,气场从容;丁程鑫安静陪在身侧,浅笑附和,礼数周全,温柔得挑不出半点瑕疵。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偶尔视线交汇,落在旁人眼里,皆是缱绻默契。

没人看得出来,他们每一次的靠近、每一次的对视,都是精准无误的刻意表演。

寿宴过半,敬酒环节开启。

各路世家大佬轮番上前攀谈,敬酒祝贺,态度恭敬又热切。马嘉祺酒量极好,多年商场历练,早已练就千杯不醉的定力,无论谁来劝酒,都能从容接下,分寸拿捏极致。

但丁程鑫不胜酒力。

他素来浅饮即醉,从前在丁家,从无需应酬挡酒,这般轮番的高强度敬酒,于他而言是实打实的负担。

起初几杯红酒,他尚能强撑着清醒,含笑举杯,体面回敬。

可接连十几轮下来,酒液层层叠加,温热的酒意顺着血脉蔓延,一点点漫上四肢百骸,晕染了神志。

脸颊缓缓染上薄红,眼尾也泛起朦胧的水光,平日里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软软的雾气,少了所有的疏离克制,多了几分易碎的温柔。

又一位合作方长辈举杯走来,笑意盈盈:“丁总年少有为,联姻之后丁氏回暖,势头大好,老夫敬你一杯!”

酒杯递到眼前,避无可避。

丁程鑫指尖微紧,只能抬手去接。

指尖刚触到杯壁,身侧忽然伸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接过了那杯酒。

动作迅速、自然,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他酒量浅,我替他。”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清冽,不高,却带着极强的存在感,淡淡一句话,稳稳护住了身侧的人。

他抬手,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干脆。

长辈见状立刻大笑打趣:“哈哈哈马总护妻心切!果然新婚最是情深,看得我们好生羡慕!”

满场皆是善意的哄笑。

夸赞、艳羡、祝福,声声入耳。

马嘉祺放下酒杯,侧脸冷硬的线条柔和几分,余光淡淡扫过身侧的丁程鑫,语气随意自然,配合着全场的氛围:“他不用喝这么多。”

看似温情脉脉,宠溺偏爱。

可只有两人心知肚明,这不是偏爱,是分内的演戏。

是为了维持他们完美眷侣人设、杜绝一切破绽的职业素养。

丁程鑫心里清清楚楚。

可温热的酒意翻涌上来,理智被一点点软化,看着男人稳稳挡在自己身前的宽阔背影,看着他不动声色替自己解围的模样,心底还是不受控制的,轻轻颤了一下。

虚假的温柔,太有欺骗性。

醉酒后的感官,又太迟钝。

一轮轮敬酒结束,终于得以落座歇息。

丁程鑫靠在椅背,微微垂着眼,酒意上头,脑袋昏沉发胀,整个人都带着松弛的倦意,再也撑不住方才全程紧绷的得体伪装。

耳尖通红,呼吸轻轻发烫,眼底雾色氤氲,全然没了平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马嘉祺侧身看他。

暖黄的宴会厅灯光落在少年泛红的侧脸,睫毛纤长低垂,安静又温顺,褪去了所有理智冰冷的规则,干净得让人挪不开眼。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卸下所有防备的丁程鑫。

不再句句分寸、字字疏离,不再清醒决绝、划清界限。

柔软、安静、易碎。

马嘉祺眸色微沉,心底那道早已稳住的底线,莫名松动了一丝。

“喝多了?”他压低声音,轻声询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丁程鑫慢半拍抬眼,朦朦胧胧看向他,眼神澄澈又懵懂,没有了平日的客气疏离。

他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发轻:“有点晕。”

全然卸下伪装的模样,温顺得离谱。

马嘉祺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

包厢外宾客喧闹,笑语不断。

包厢内,一隅安静。

咫尺距离里,氛围悄然变质。

“靠一会。”马嘉祺淡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还有半小时散场,我在这里。”

一句极淡的安抚,落在醉酒的人耳里,却重得惊人。

丁程鑫没再逞强,乖乖靠着椅背,微微偏头,视线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灯光下,马嘉祺眉眼深邃,侧脸轮廓利落冷硬,平日里满是冷漠疏离的眸子,此刻似乎染了几分温柔。

酒意蛊惑人心。

那些被他死死刻在心底的规则、分寸、边界,在这一刻,尽数模糊。

他忘了“不许入戏”的约定,忘了这只是交易与表演。

只是单纯觉得……眼前的人,很好看。

很安心。

丁程鑫怔怔看着他,眼神懵懂又直白,看得马嘉祺心绪渐乱。

马嘉祺被他看得不自在,垂眸对上他雾蒙蒙的眼底,嗓音压低,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看什么?”

话音落下。

醉酒的少年微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

呼吸交错,温热的酒气轻轻扑在两人之间。

丁程鑫抬着眼,近距离凝着他的眉眼,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酒后独有的软糯朦胧:

“马嘉祺,你刚刚……是不是在护我?”

不是演的?

是不是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真心?

他没问出口,可眼底的依赖与试探,早已尽数袒露。

马嘉祺心口猛地一滞。

四目相对,距离近得荒唐。

少年眼尾泛红,眸光湿漉漉的,所有清醒时刻的冷静决绝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又易碎的温柔试探。

他原本可以继续演戏,可以顺势温柔回应,完美撑完这场宴会。

也可以冰冷抽离,搬出规则,划清界限,提醒他只是分内职责。

可看着这双朦胧干净的眼睛,马嘉祺忽然,舍不得了。

半秒沉默的迟疑,已然是最大的破例。

就在这方寸暧昧悄然蔓延、两人之间的分寸濒临崩塌之际,门外传来侍从轻声的通报声:

“马总,丁总,顾老先生派人过来叙旧了。”

骤然响起的声音,瞬间撕裂一室暧昧。

丁程鑫猛地回神。

迷蒙的眼底骤然清醒大半,酒意褪去几分,脸颊的热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僵与慌乱。

他立刻往后坐直身体,迅速拉开距离,垂眸收敛所有失态,耳尖却依旧红得彻底。

刚刚贴近的距离、软糯的问话、失控的目光……

全是醉酒后的越界。

是他先破了规矩。

丁程鑫心底骤然一紧,涌上浓浓的懊恼与慌乱。

他们说好不入戏、不越界、不动心。

是他乱了分寸。

而身侧的马嘉祺,也缓缓收回眼底翻涌的暗流,重新覆上惯有的清冷淡漠。

方才那几秒的迟疑、心软、克制的心动,被他尽数压回心底深处,不露分毫。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

在丁程鑫满眼朦胧、依赖看向他的那一刻——

他坚守已久的、无坚不摧的契约防线,

已经悄无声息,裂了一道缝隙。

细微,致命,无可挽回。

寿宴的喧嚣再度涌入耳膜。

虚假圆满的剧本还在继续。

可这一场醉酒后的短暂失控,让两个清醒克制的人,同时窥见了彼此心底,不敢言说的暗流。

烬色婚姻,戏未落幕。

心动,已然违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