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的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杨博文攥着抹布蹲在楼梯转角,指尖冻得通红。
厨房里的张妈刚摔了碗,指名让她过去收拾,她刚要起身,就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穿黑色高定西装的男人步子迈得很大,袖口还沾着雪屑,是左家刚回来的大少爷左奇函。
她慌得往旁边躲,手里的脏抹布没拿稳,“啪”地甩在了他笔挺的西裤上,晕开一大片黑印。

你瞎了眼啊!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大少爷这裤子你赔得起吗?
张妈尖利的嗓子从厨房方向冲过来,手指戳得她额头生疼,她垂着脑袋往后退,后背已经贴到了冰冷的墙。
周围几个打扫的佣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热闹似的往这边瞅,有人还憋不住笑出了声。
左奇函忽然抬了抬手,直接把张妈伸出去的胳膊挡开,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抹布,递到杨博文面前。
烫到手没有?

杨博文猛地抬头,撞进他沉得像深潭的眼睛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左奇函已经伸手牵住了她冻得冰凉的手腕。
跟我上楼擦药。

周围的笑声瞬间停了,张妈瞪着眼站在原地,脸涨得像猪肝。他拉着她往上走的步子没停,指腹的温度烫得她手腕发麻,她转头往下看,刚好撞见管家站在走廊拐角,手里捏着个烫金的红色信封,正盯着他俩的背影看。
她指尖蜷了蜷,小声挣了下。

我、我没事,不用擦药……裤子我会想办法赔的。
赔什么?

左奇函脚步没停,手腕攥得更紧了点。
张妈摔的碗还没收拾,你急着下去替她顶锅?

杨博文脸一下子红到耳根,咬着唇不敢再挣。

我没有……我就是怕别人说闲话。
说什么闲话?

左奇函顿了半步,回头扫了眼僵在楼下的一众佣人,眉梢挑了挑。
我左家的人,还轮不到他们嚼舌根。

他话音刚落,楼下那群佣人瞬间都埋下了头,张妈脸白得跟纸似的。

可是……刚才管家手里还拿着请柬,好像是有客人要来……
天塌下来也先给你擦药。

左奇函拽着她直接拐进了二楼主卧,反手就关上了门。
他拉着她坐到床边,转身去翻医药箱。

我就是手冻红了点,真没烫伤……
冻红了也不行。

他拧开冻疮膏的盖子,指尖沾了药膏,轻轻往她通红的指腹上抹。
门外忽然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大少爷,苏家的人到了,在楼下等着呢。
左奇函手上动作没停,头也没抬。
让他们等着。


可、可苏小姐是您未婚妻啊……
杨博文手猛地一缩,抬头看他。
左奇函眉头皱得死紧,抓回她的手继续抹药。
哪来的未婚妻?我怎么不知道。

门外的管家噎得说不出话,脚步声急匆匆远了。

你别胡说……苏小姐都上门了,传出去不好。
杨博文往回抽手,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有什么不好?

左奇函攥着她的手没放,抬眼瞥她。
我还巴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杨博文脸唰得烧得慌,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你、你别乱说……我就是个佣人。
佣人?

左奇函指尖蹭过她冻得发肿的指节,声音沉得很。
我左奇函的人,谁敢当佣人使唤。

杨博文咬着唇,眼眶有点发烫。

你就不怕苏小姐生气啊?
她生气关我什么事。

左奇函把药膏盖子拧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我只在乎你冻得疼不疼。

楼下忽然传来高跟鞋踩地的脆响,紧接着是娇柔的女声往楼梯口来。

奇函哥,我上来找你啦?
杨博文慌得要起身,被左奇函一把按回床边。
坐着别动,我去打发。

他刚起身走到门口,门把手已经被人从外面拧动了。
门一推开,穿米白色羊绒大衣的苏晚晴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在看见床边的杨博文时瞬间僵住。

奇函哥,她是谁?怎么在你房间里?
我女朋友。

左奇函挡在门口,半分没让她进来的意思。
你来有事?


你胡说!阿姨明明说我才是你未婚妻!
苏晚晴脸涨得通红,抬手指着杨博文,指甲都快嵌进掌心里。

她一个扫地的佣人,也配?
嘴巴放干净点。

左奇函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手就把她指着杨博文的胳膊拍开。

你居然为了个佣人凶我?!
苏晚晴声音都抖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
再敢提“佣人”两个字,现在就给我滚出左家。

左奇函语气冷得像冰,伸手就要关门。

不然……我先出去吧?
杨博文坐在床边,攥着衣角小声开口。
出去干什么?坐着。

左奇函回头扫了她一眼,语气软了半分,转脸对着苏晚晴又冷了下来。
你要是来做客就好好在楼下待着,要是来闹事,现在就走。


我不走!我要找阿姨评理去!
苏晚晴气得跺脚,转身就往走廊尽头左夫人的房间跑,鞋跟砸得地板哐哐响。
别管她。

左奇函关上门走回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会儿我去跟我妈说清楚。


那阿姨会不会生气啊……她之前就对我印象不太好。
杨博文指尖绞着衣角,头埋得更低了。
有我在,怕什么?

左奇函挨着她坐下,刚要开口,门又被敲得咚咚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急多了。

奇函!你给我开门!
左奇函起身拉开门,左夫人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垂头抹泪的苏晚晴。

你是不是疯了!放着好好的未婚妻不要,跟个佣人搅在一起?
她不是佣人,我说了,她是我女朋友。

左奇函侧身挡在杨博文跟前,半分没退。

什么女朋友!我才不认!
左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伸手指着杨博文。

你马上给我收拾东西走人,左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要走也是我们一起走。

左奇函伸手拉住杨博文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又护了护。

别……我走就是了,别跟阿姨吵架。
杨博文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发颤。
不许走。

左奇函把她的手攥得更紧,回头看向左夫人。
这辈子我就认她一个,您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带她搬出去住。

左夫人气得手都抖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夫人,老夫人过来了,说要见大少爷和杨小姐。
管家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左夫人脸色一僵。
正好,让奶奶也过来评评理。

左奇函反倒松了口气,把杨博文往身边又拉了拉。
拐杖戳着地板的声响越来越近,穿藏青色织锦袄的老太太被佣人搀着走到门口,扫了眼屋里的几个人。

我看谁敢撵我的孙媳妇走。
左夫人脸色瞬间白了,苏晚晴也僵在原地,眼泪都忘了掉。
杨博文懵懵抬头,撞进老太太满是笑意的眼睛里。

站着干什么?博文啊,快过来让奶奶瞧瞧,冻着没有?
老太太朝杨博文招招手,笑得满脸和蔼。

老、老夫人好。
杨博文慌得要往前走,被左奇函轻轻攥了下手腕。
叫奶奶。


奶、奶奶……
杨博文脸唰的红透,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小步挪到老太太跟前。

哎,乖孩子。
老太太攥住她冰凉的手,转头瞪向左夫人。

我定下的孙媳妇,谁有意见?
左夫人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敢说。
苏晚晴站在旁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着唇开口。

老夫人!这不合规矩啊,她就是个佣人……

规矩?我左家的规矩,我说了算。
老太太拐杖往地板上一顿,眼神冷了下来。

你要是再胡说,就给我出去。
苏晚晴眼泪“唰”就掉下来,捂着脸跑了。
老太太拉着杨博文的手往屋里走,回头扫了眼僵在门口的左夫人。

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快去备点博文爱吃的点心。
左夫人咬了咬唇,没敢反驳,转身就往楼下走。
我就说奶奶肯定疼你。

左奇函凑到杨博文旁边,低声笑。

你还笑……我都快吓死了。
杨博文伸手掐了他胳膊一下,耳朵尖红得发烫。

这臭小子欺负你没有?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揍他。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眯了眼。
奶奶,我疼她还来不及呢,哪敢欺负。

左奇函搭着话,悄悄伸手捏了捏杨博文的后颈。

他没欺负我……
杨博文脸更红了,头埋得快贴到胸口。
老太太笑得更欢,拍着她的手直点头。

那就好,等开春啊,就给你们俩把婚事办了。
杨博文猛地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哎,我都听奶奶的。

左奇函笑得牙都快露出来,伸手揽住她的肩。

谁要嫁给你啊……
杨博文挣了下他揽着自己的胳膊,头埋得更低。

怎么?这臭小子还没跟你求婚啊?
老太太佯瞪了左奇函一眼,拐杖轻轻戳了戳他的脚。
求!现在就求!

左奇函当即就松了手,作势要单膝往下跪。

哎你别!
杨博文慌得伸手拽他,脸烧得快冒烟。

你看你急的,让他求!
老太太乐得拍着大腿笑。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左奇函半跪着仰脸看她,眼里亮得像装了星星。

我答应我答应!你快起来!
杨博文急得去拉他,手心都冒了汗。
左奇函站起身,一把把人抱进怀里,笑得胸口都发颤。
说话算话,不准反悔啊。


好好好!我这颗心啊,总算落定了。
杨博文把脸埋在他胸口,连耳朵尖都红得透亮。

谁跟你说话算话,我还没考虑好呢。
考虑多久我都等。


你这丫头啊,就是嘴硬。
老太太看着他俩,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