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在落霞峰上安安稳稳修炼了五天。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练剑,《五轮剑诀》第二层的五行生克轮转被她反复锤炼了几百遍,从最初一轮轮转要花小半个时辰,到第五天已经能在三个呼吸内完成完整的相生相克五轮循环。出手速度比刚练成那天又快了一截,水剑出鞘的时候五层力道叠加在一道剑光里,打得修炼室的阵纹壁嗡嗡作响,防震灵石都换了两块。
练气三层的修为也在稳步往前推,丹田里的五色漩涡越转越圆融,距离四层的感应已经隐隐约约能摸到一点了。
第六天中午,她刚练完一轮剑诀准备去灵泉边洗把脸,山下忽然传上来消息:苏家来人了。
来的是苏振邦和刘氏,还带了十几个族人,浩浩荡荡一大群。苏清鸢站在落霞峰的石阶上往下看了一眼,山门外的迎客亭里挤满了人,苏振邦穿着他那身最好的锦袍正跟守门弟子说着什么,刘氏在旁边抹着眼泪,后面跟了一堆苏家旁支的叔叔伯伯,连苏明远那个不争气的大哥都在。
阵仗不小。
苏清鸢收了功换了件干净道袍,慢悠悠往山下走。她在石阶上走了一半就碰上了迎面跑上来的守门弟子,对方气喘吁吁地说:"苏师姐,你家来了一群人,说是找你爹娘跟宗门要说法。值事长老让你去一趟迎客亭。"
"要什么说法?"
"说……说你在家里偷了东西跑了,不认家门了,让宗门还他们一个公道。"
苏清鸢脚下一顿,然后笑了。
苏怜月这招棋走得不赖。前两次走宗门内部路线举报失败,这次换了个路子——让苏家亲自来闹。家丑外扬加上道德绑架,逼宗门给她施压,逼她低头认错、补偿家族、交出手里的资源。一旦宗门长辈觉得她"品行有亏",内门弟子的优待和资源倾斜就有被收回的风险。
苏清鸢脚步不停,踏进迎客亭的时候苏振邦一眼看见她,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大步迎上来:"清鸢!你可算来了!你说你进了内门就音讯全无,你娘天天在家抹眼泪,你大哥修为卡着上不去,家族里那么多人都等着你照拂呢——"
"爹,"苏清鸢打断他,扫了一圈后面那些旁支族人,"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宗门地方小,挤不下。"
刘氏一听立刻拔高了嗓门:"你这孩子什么话!我们来接你回家看看不行吗?你在宗门得了好处就把家里人全忘了?你爹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
"娘,我十七年在家过得什么日子你心里没数吗?"苏清鸢神色平静,"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是苏怜月,不是我。我吃的是剩饭,住的是漏雨偏房,月例银子从来没见过。现在我有用了,你们就组团来认亲了?"
苏振邦脸色难看:"清鸢,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爹!"
苏明远在后面缩着头不敢说话,但旁边一个旁支叔伯跳出来了,扯着嗓门喊:"老三,你别以为进了内门就了不起!苏家养你这么多年,你现在发达了就想甩开家里单飞?哪有这种道理!今天你要么拿出五百灵石补偿家里,要么把内门弟子的修炼配额分一半出来,不然我们就去找长老理论!"
"理论?"苏清鸢把目光转向那个叔伯,"二叔,你上个月在镇上的赌场输了三百两银子,账还没清吧?要不要我帮你跟婶婶说一声?"
那个叔伯的脸"唰"白了,嘴张了张硬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苏清鸢又转向苏振邦:"爹,我知道你们今天是谁叫来的。苏怜月让你们来闹的是不是?她是不是说'清鸢拿了家里的资源得还回来'?"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留影石,这是她前两天特意去内务堂借的,往里面注入灵力之后,一小段影像投射在迎客亭的石壁上——画面里苏怜月站在苏家后院的角落里,正低声跟刘氏说着什么,声音虽轻但清清楚楚地传出来:"……让爹带人去宗门闹,她心虚就得给。她在考核里露了那么多手,灵石灵泉灵玉全在她身上,你们要回来就是了。"
画面一放完,亭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苏振邦脸色由黑转青,他看了一眼刘氏,刘氏避开了目光。那些旁支族人面面相觑,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二叔缩到人群后面假装不存在了。
苏清鸢把留影石收起来:"爹,你们被人当枪使了。苏怜月自己在外门混不下去了,想借你们的手来啃我的资源。她怎么不亲自来?因为她知道理亏,不敢来。"
苏振邦沉默了很久,粗重的呼吸在安静的亭子里格外清晰。他身后那十几号人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没人再敢跳出来嚷嚷。几百个家族兴师动众闹上山来,结果被人当众揭了底,脸丢到了青云宗山门口。
"……走。"苏振邦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转身就往山门外走。刘氏跟在他后面小跑着,其他族人呼啦啦跟上去,脚步急匆匆的,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让他们羞得抬不起头的地方。
苏明远缩在最后面,路过苏清鸢身边的时候被她叫住了。
"大哥。"
苏明远浑身一哆嗦,僵着脖子转过头来。
苏清鸢从袖子里摸出一块下品灵石,隔空抛过去。苏明远手忙脚乱接住了,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灵石不知所措。
"回去好好修炼,别赌了。"苏清鸢说,"下次再赌输了可没人替你填窟窿。"
苏明远握着那块灵石,嘴动了动,最终老老实实"嗯"了一声,低着头走了。
迎客亭里终于空了。苏清鸢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山风吹过来吹散了她鬓角的热气。这块留影石是她前两天趁苏怜月下山跟家里人碰头的时候让小环帮着盯梢录的,苏怜月怕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跟刘氏说的那些话会被录下来当众放出来。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往外走,刚走到山门拐角,就看见苏怜月站在一棵松树后面。
白裙,散着头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显然刚才迎客亭里那场"好戏"她全程都看着了。苏清鸢在她面前停住了脚步。
"姐姐。"
苏怜月没动,嘴唇紧紧抿着,目光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
"你的法子用完了。"苏清鸢说得很平静,"执法堂举报,家族上门闹事,两条路都走了。还剩什么?你自己来打我一顿?你打得过吗?"
苏怜月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苏清鸢从她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靠天赋靠努力靠堂堂正正赢人,什么时候沦落到靠使绊子挖坑了?你自己想想吧。"
她说完走了。
身后的松树底下,苏怜月一个人站了很久很久。风把她的白裙吹得贴在腿上,她的表情藏在树影里看不分明,但从她微微发抖的肩膀来看,这段话大概比任何一次打击都更能让她破防。
因为那是实话。
苏清鸢回到落霞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走进修炼室闭上门,把今天消耗的灵力重新补满,然后展开《五轮剑诀》第二层心法,从头到尾推演了一遍五行生克轮转的全部节点。
今夜山风很大,刮得峰顶的松林呼啸作响。她盘腿坐在灵泉边上,泉水的白雾裹着她全身,丹田里的五色漩涡在一轮轮相生相克的循环中越转越深,越转越亮。
练气四层的壁垒在她面前晃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催动灵力全力冲上去。
"嗡——"
一声长长的低鸣从丹田深处传出来,五色光芒暴涨了一圈,灵力汹涌地灌满了每一条经脉,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破了一层。
练气四层。
苏清鸢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泛着灵光的掌心,吐出一口长气。从穿书到现在十五天,她从零起步一路冲到练气四层。苏怜月修炼了十几年才到的位置,她半个月就踩上来了。
而且她是五行灵根的练气四层,战力能把同境界的人按在地上摩擦。
窗外的月亮挂在松梢上,清辉洒进修炼室的窗台,在灵泉的白雾里折射出淡淡的虹彩。她伸手接了一捧泉眼涌出的灵水洗了把脸,凉意渗进皮肤里,整个人通透得不行。
今夜之后,苏怜月的一切手段在她面前都翻不出浪来了。
剩下的那些机缘,她一个一个去收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