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掉马甲系列  马甲超多 

矿井

被赶出家族后我不装了

荒漠

天亮之前,我们出发了。

三辆越野车,头车是帝福开的,影一坐在副驾驶。我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身上裹着军大衣,面前放着地图和水壶。第三辆车是赵恒安排的,两个老兵跟车,负责外围警戒。

车队驶出防线的时候,天边刚泛出一线灰白。

铁丝网后面,哨塔上的士兵目送我们离开。没有人挥手,没有人说话。

北境的戈壁在清晨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黄。地面干裂,碎石遍布,偶尔有几丛枯死的灌木从沙地里伸出来,像死人张开的手指。

风很大。

车开起来后,风声盖过了发动机。

帝福通过对讲机说:"大小姐,按照坐标,目的地在正北方向大约一百二十公里处。以目前的时速,预计三个半小时到达。"

"信号呢?"

"出防线二十公里后就没有手机信号了。卫星电话还能用,但频段有限,建议非必要不联系。"

我点头。

车队驶过防线外的第一个哨卡时,哨兵拦了一下,看了看赵恒签的通行证,挥手放行。

过了哨卡之后,就是真正的荒漠了。

没有路。

只有车辙。

帝福沿着前人留下的车辙印往北开,车速降到了四十码。地面坑洼不平,车身剧烈颠簸,我的头好几次撞到车顶。

窗外的景色单调得令人窒息——黄沙、碎石、枯草,偶尔有一两块风化的岩石从地面上凸起,形状怪异,像某种远古生物的骨骼。

开了大约两个小时,头车忽然停了下来。

帝福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大小姐,前方有新鲜车辙。"

我拿起对讲机:"方向?"

"和我们一样,正北。但车辙比我们浅,应该是轻型车辆,至少两辆。"

"多久前的?"

"看沙子的回填程度,不超过六小时。"

六小时。

我们凌晨四点出发,现在是早上六点。也就是说,凌晨时分有人比我们更早出发,走的也是同一个方向。

影一从副驾驶转过头看我。

"可能是巧合。"帝福说。

"不是巧合。"

我看着窗外那条延伸到地平线的车辙印。

"他们也在找那个矿井。"

接近

车队继续前进,但速度更慢了。

帝福关掉了车灯,靠自然光行驶。三辆车之间拉开了两百米的间距,避免扬起太大的沙尘。

又开了一个小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色的轮廓。

那是山脉。

不是北境常见的那种低矮丘陵,而是一片真正的山——黑色的玄武岩,被风沙侵蚀出锋利的棱角,像一排锯齿插在地平线上。

坐标显示,废弃矿井就在那片山的脚下。

帝福把车停在距离山脉大约三公里的位置。

"不能再往前开了。"他说,"山体后面可能有观察哨,车辆目标太大。"

我下车,用望远镜观察前方。

山脉脚下有一片凹陷的谷地,谷地中央隐约可以看到几个黑色的洞口——那就是矿井的入口。

谷地周围没有植被,没有水源,没有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但我看到了别的东西。

谷地东侧的岩壁下,停着两辆越野车。

车身上没有标识,涂装是沙漠迷彩。

"影一。"

"看到了。"他已经放下望远镜,"两辆车,沙漠迷彩,没有标识。车门关着,看不到里面有没有人。"

"是跟踪我们的?"

"不一定。也可能是提前到的。"

我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两辆车。

车身很干净。

太干净了。

在荒漠里停了不知道多久的车,车身上应该覆满沙尘。但这两辆车的引擎盖和挡风玻璃上,沙尘很薄。

说明它们到达的时间不长。

最多两三个小时。

"帝福。"

"在。"

"让第三辆车留在原地,做接应。我们两个车的人步行接近。"

"是。"

我收起望远镜。

"走。"

矿井

步行用了四十分钟。

我们沿着谷地西侧的岩壁前进,利用岩石的遮挡接近矿井入口。

近了之后才看清,矿井的规模比我想象的大。

不是一个洞口,而是三个。

三个洞口呈三角形排列,间距大约五十米。每个洞口都用锈蚀的铁轨和木梁支撑着,看起来随时可能坍塌。洞口前面堆着废弃的矿车、铁轨和碎石。

东侧的两辆越野车停在最近的那个洞口前面。

但周围没有人。

没有哨兵,没有烟头,没有脚印以外的任何人类活动痕迹。

这不对。

如果有人开车到这里,不可能不在周围活动。

除非——他们已经进去了。

我走到第一个洞口前,蹲下来看地面。

沙地上有脚印。

很多。

至少四双不同尺码的鞋印,方向全部指向洞口内部。

鞋印很清晰,边缘没有被风沙侵蚀。

说明他们进去不超过两个小时。

"影一,你带两个人从左侧洞口进。帝福跟我从中间洞口进。第三组从右侧洞口进。"

"大小姐,不安全。"影一说,"我们不知道里面有多少人,有没有武器。"

"我知道。"

"如果您坚持——"

"我坚持。"

影一看了我两秒,然后点头。

"是。"

我们分成三组,从三个洞口同时进入。

矿井内部比我预想的要深。

洞口很窄,只容两人并排通过。但进去之后,空间逐渐扩大,变成了一条向下倾斜的隧道。

隧道两侧装着矿灯,但早已损坏,只剩下生锈的灯罩和断裂的电线。

我们靠手电筒照明。

光柱在黑暗中切开一条白色的通道,照亮了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再远的地方,就是纯粹的黑。

空气很闷,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金属锈蚀的气息。

脚下的地面不平,碎石和积水交替出现。

我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我在观察。

隧道两侧的岩壁上有矿车的轨道痕迹,铁轨已经锈蚀,枕木腐烂了一半。轨道上散落着几块矿石,黑色的,表面有金属光泽。

这不是普通的矿。

这是稀土矿。

帝族控制着帝国大部分的稀土资源。北境的稀土矿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枯竭,官方宣布废弃。

但如果这里还有矿脉呢?

如果这里从来不是因为"枯竭"而废弃的呢?

我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隧道向下延伸了大约三百米后,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和右边各有一条隧道。

地面上有新的脚印——两组,一组向左,一组向右。

"分兵了。"帝福低声说。

"嗯。"

我蹲下来,仔细看左边的脚印。

脚印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反光的东西。

我捡起来。

是一枚弹壳。

新的。

弹壳底部有编号。

我把它递给帝福。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和昨晚哨所袭击用的是同一批。"

同一批。

第一梯队的人,比我先到这里。

"走左边。"

我站起身,往左边的隧道走去。

隧道继续向下。

坡度越来越陡。

空气越来越稀薄。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手电筒的光。

是自然光。

从隧道尽头透进来的,灰白色的自然光。

我们加快脚步。

隧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间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顶部是天然的岩洞穹顶,高约二十米。穹顶上有几道裂缝,阳光从裂缝中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灰白色的光柱。

光柱里,灰尘飞舞。

空间的中央,有一栋建筑。

不是矿工的工棚。

是一栋混凝土结构的建筑,两层,窗户用铁板封死,门口停着两辆矿车。

建筑前面站着四个人。

穿黑色作战服,脸上蒙着面罩,手里端着自动步枪。

他们看到我们的时候,同时举起了枪。

"站住。"

为首的那个人声音低沉,带着金属面罩的闷响。

"这里是军事管制区,你们是什么人?"

我没有停步。

帝福挡在我前面,声音冷硬:"帝族嫡系第七代,黎星若。你们是第一梯队的人?"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为首的那个人放下枪。

"大小姐?"

他的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我们是第一梯队第七小队,奉命执行保密任务。"

"谁的命令?"

他沉默了一瞬。

"指挥官沈夜的命令。"

沈夜。

那个履历空白的指挥官。

"你们在这里找什么?"

他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我绕过他,走向那栋混凝土建筑。

没有人拦我。

建筑的铁门没有锁。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大厅,墙上挂着几张地图,桌上放着通讯设备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地上散落着几个金属箱子,有的打开着,有的还锁着。

我走到桌前,看了一眼电脑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文件。

文件标题只有一行字。

"帝族北境稀土走私链路——内部调查报告"

我继续往下看。

报告的作者栏,写着一个名字。

帝辰。

我的父亲。

父亲的报告

我坐在那把旧椅子上,一页一页地翻。

报告很长,大约四十页。

父亲用的是帝族内部的标准格式,编号、日期、密级标注,一样不缺。密级标注是"绝密·甲级"——这是帝族文件体系里的最高等级,只有族长和三位长老有权限查阅。

报告的日期是七年前。

我父母遇伏前两个月。

报告的核心内容,是一份完整的走私链路图。

帝族控制着帝国百分之七十的稀土资源。北境的稀土矿在二十年前"枯竭"后,官方宣布废弃。但实际上,矿脉并没有枯竭。

枯竭是假的。

废弃也是假的。

真正发生的事情是:帝族将北境稀土矿的开采权,通过一系列空壳公司,秘密转让给了境外势力。

开采出来的稀土,不走帝国的官方渠道,而是通过荒漠中的秘密运输线,运往境外。

利润不走帝族公账,而是流入了一个离岸账户。

账户的持有人——

我翻到报告的第十七页。

页面上有一张银行流水截图,账户持有人的名字被标注为红色。

帝衡。

族长。

我的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

父亲在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族长帝衡利用职权,将北境稀土矿的开采权秘密出售给境外势力,所得利润通过离岸账户洗白,总额超过四十亿。

这笔钱没有进入帝族公库。

全部进了族长个人的口袋。

而更关键的是——

我翻到第二十三页。

父亲在报告中提到,这笔走私生意的境外买家,和帝族长期对峙的"外敌",存在直接关联。

也就是说,族长不仅在走私稀土。

他在资敌。

用帝国的战略资源,喂养帝国的敌人。

我把报告合上。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我父亲发现了族长的秘密,所以他必须死。

我母亲和他在一起,所以她也必须死。

不是什么"路线泄露"。

不是什么"遭遇战"。

是灭口。

"大小姐。"

帝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外面那四个人,我查过了。他们的通讯设备里有加密频道,我截获了一段。"

"什么内容?"

"沈夜两小时前下达了新命令。"

"什么命令?"

帝福看着我。

"'清除所有知情人。不留活口。'"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枪响。

我冲出建筑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混乱。

影一在左侧,和两个黑衣人交火。帝福带的人守在建筑门口,用矿车做掩体,压制对方的火力。

枪声在地下空间里回荡,震耳欲聋。

子弹打在混凝土墙上,溅起一片碎石。

我蹲在建筑门口,探头观察。

四个人。

不对。

从隧道的方向,又涌进来更多人。

我快速数了一下——至少十二个。

全部穿黑色作战服,全部蒙面,全部端着自动步枪。

第一梯队的人。

沈夜派来的人。

他们不是来"执行任务"的。

他们是来销毁证据的。

而我,恰好撞上了。

"大小姐!"影一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撤!从右侧隧道撤!"

右侧隧道。

我们来时的路。

但右侧隧道里有没有人?

我快速判断了一秒。

来的时候,右侧隧道没有脚印。

那些人是分兵进的——一部分走左侧,一部分走右侧。但走右侧的那组,脚印方向是向外的。

他们已经出去了。

右侧隧道现在是空的。

"走右侧!"

帝福掩护,影一断后。

我们往右侧隧道撤退。

子弹在身后呼啸而过,打在岩壁上,火花四溅。

影一一边跑一边还击。他的枪法极准,每一枪都逼得追兵缩回掩体。

右侧隧道的坡度比左侧缓,跑起来更快。

但追兵也在后面追。

跑了大约三百米,前方出现了岔路。

来的时候没有岔路。

不对——来的时候我们走的是左侧隧道。右侧隧道是第一次走,里面可能有我们没注意到的分支。

"帝福,地图!"

帝福边跑边掏出那张矿井的结构图——他从那栋建筑的桌上顺走的。

他扫了一眼:"前方五十米有个分支,向右通往地面出口!"

"走!"

我们拐进右侧分支。

隧道急剧上升。

坡度越来越陡,几乎是四十五度角往上爬。

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别让他们跑了!"

影一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追兵。

"影一!"

"大小姐先走。"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断后。"

他靠在隧道壁上,举起枪,对准了隧道下方。

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影一——"

"走。"

他没有回头。

我咬着牙,转身继续跑。

帝福拉着我,往上冲。

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是沉默。

我不知道影一那边怎么样了。

但我不敢停。

跑了大约五十米,前方出现了光。

是自然光。

隧道尽头是一个倾斜的出口,被碎石和枯草半掩着。

我冲出去。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荒漠。

戈壁。

风。

我们出来了。

出口在山脉的北坡,和我们进来的方向不同。这里是一片开阔的戈壁滩,远处能看到我们留在原地的三辆越野车。

帝福对着天空打了一发信号弹。

红色的烟雾在荒漠上空升起来。

十分钟后,接应的车到了。

我上了车。

"影一呢?"第三辆车上的老兵问。

我没有回答。

帝福也没有回答。

车队掉头,往回开。

我坐在后座,手里攥着那份报告。

四十页纸。

父亲的笔迹。

四十亿。

走私。

资敌。

灭口。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父亲音频里最后那句话。

"证据在……"

证据在这里。

我拿到了。

但影一还在矿井里。

"回去。"

帝福从前排转过头看我。

"大小姐?"

"我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