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旧痒

城郊黑松山林，夜色深重。

整片山林被一层薄薄的阴雾笼罩，气温比市区低了好几度，草木枯黑，死气沉沉。

东方末收好土壤样本，直起身脊。

作为山野极限搜救队队长，他独自完成了塌陷核心区的全部探查，队员留守在山脚警戒线，整片幽深山林此刻只剩他一人。

他性格本就孤硬、不喜热闹，常年独闯险地，早已习惯孤身前行。可今晚站在死寂山林里，心底那股莫名的空落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像是很久以前，他身边总跟着一个吵闹、鲜活、总爱惹他不耐烦的身影。

记忆空空如也，偏偏心口隐隐发燥。

东方末垂眸，敛去眼底莫名的烦躁，转身沿着巡护山道往山下走，准备收尾撤离。

山道寂静，落叶无声。

转过林荫弯道时，一道轻快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野。

月光透过枝叶缝隙落下来，落在女孩浅绿色的巡护工装身上，明亮又鲜活。

蓝天画背着巡护包，正低头检查路边红外监测相机，指尖灵活调试设备，眉眼弯弯，哪怕深夜执勤，也带着满满的朝气。

她接到通知山林出现植被诡异枯死，连夜上山排查野生动物迁徙与生态异常。

专心做事的她，完全没注意前方来人。

直到抬头抬眼，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冷冽锋利的眼眸里。

山路狭窄，两人距离瞬间拉近。

蓝天画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

眼前的少年身形挺拔，眉眼桀骜冷硬，气场极强，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看起来凶巴巴的。

是完全陌生的面孔。

可对视的那一秒——

蓝天画心头轻轻一颤。

莫名的、熟悉的暖意轰然漫开，驱散了山林深夜的阴冷。

明明第一次见，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心底生出一种「我早就认识你」的荒唐错觉。

与此同时，东方末的脚步也僵在原地。

眼前女孩眉眼明亮、鲜活灵动，叽叽喳喳的模样还没显现，可单单站在那里，就填满了他心底常年空缺的那一块躁动。

烦躁没了，空落没了。

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久违的安稳。

他见过无数人、带过无数队员、闯过无数险地。

唯独这一眼，乱了心神。

蓝天画率先打破沉默，眨了眨眼，礼貌开口，声音清脆软糯

她语气友好，毫无陌生疏离。

东方末回神，迅速压下心口异样，恢复了惯有的冷淡别扭语气，淡淡颔首，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

蓝天画点头

东方末眸色微顿。

又是熟悉的感觉。

从前好像有这样一个人，总和他拌嘴，有点小娇气，在关键时刻格外勇敢，却总需要他看着、护着。

记忆一片空白

两人隔着半步距离，静静站在林间

晚风拂过树梢，淡淡的阴雾从林间深处飘出，轻轻擦过两人身侧。

蓝天画忍不住小声感慨

东方末目光扫过幽暗林深处，眸色沉冷

简短一句话，笃定又可靠。

蓝天画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底莫名安心。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信任这个冷冰冰的少年。

蓝天画挥了挥手，准备转身继续工作。

东方末淡淡应声，目光却下意识落在她轻快离去的背影上，久久没有移开。

直到女孩身影消失在林荫弯道，他才收回视线。

山林深处，阴雾悄然变浓。

两人刚刚相遇的山道，地面细小草根，无声发黑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