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问话落下的一瞬，周遭喧闹仿佛尽数褪去。

魏子宸睁着清澈的眼，直直看着身侧的人，语气很轻，带着藏不住的疑惑。

“杨涵博，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很久？”

杨涵博指尖猛地攥住课本边角，纸张被捏出浅浅褶皱。

他无数次在夜里幻想过这句提问，可真正听见的时候，喉咙却骤然发紧。

若是说实话，就要把山洪、离别、生离死别全部摊开。那些沉重破碎的过去，他舍不得压到如今干干净净的魏子宸身上。

杨涵博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知道。”

他只能这样回答。

魏子宸眨了眨眼，得不到确定答案，心里的疑惑没有消散。那种本能的亲近不会骗人，每每靠近杨涵博，心口就会泛起一阵阵莫名的闷痛，偶尔脑海还会闪过零碎模糊的画面——湍急的水声、摇晃的梧桐树叶，还有一道抓不住的背影。

那些片段一闪而过，抓不住全貌，转瞬就消散。

“可我看见你的时候，总觉得哪里很熟悉。”魏子宸小声喃喃，手肘搭在课桌边缘。

课间班里吵吵嚷嚷，前后桌同学嬉笑打闹，左奇函和杨博文就在斜前方座位，偶然回头，目光扫过他们二人。

左奇函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和杨博文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底都藏着震惊。

他们清清楚楚记得三年前那场灾难，记得埋葬在山洪里的少年，如今活生生的魏子宸就坐在那里，样貌分毫未改，唯独记忆全部清零。他们不敢当众戳破，只能默默把情绪压下去。

杨涵博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桌面的习题。

“也许，只是错觉。”

这话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

上课铃响起，打断了这场对话。数学课板书写满整块黑板，公式密密麻麻。1

魏子宸听课有些走神，余光总不由自主飘向旁边的杨涵博。

少年听课十分专注，侧脸线条清冷，阳光落在下颌。魏子宸心里乱糟糟的，一边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一边身体却本能地愿意向这个人靠近。

半节课过去，窗外骤然刮起一阵大风，窗户哐当一声撞向窗框。

冷风呼啸灌进教室，桌上的书本纸张四处飞散。

魏子宸下意识伸手去抓翻飞的试卷，手臂一晃，手腕撞到桌角，一阵刺痛传来。

他闷哼一声缩回手，手腕蹭出一道浅浅红痕。

杨涵博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刻侧身过来，伸手攥住他的手腕。

“没事吧？”

掌心相触的一刹那。

魏子宸脑子嗡的一声。

脑海里碎片骤然炸开，汹涌的水声铺天盖地袭来，好像有一双手，曾经也是这样紧紧抓着自己，不肯放开。

画面转瞬即逝，快得像一场幻觉。

魏子宸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脸色微微发白，呼吸乱了。

“我……我没事。”

杨涵博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心里沉沉的。

刚刚那一瞬间，他分明看见魏子宸眼底闪过恐惧，是属于那场灾难残留下来的本能阴影。

他不敢再触碰，只能低声叮嘱：“小心一点。”

整节课剩下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再交谈。

各自望着书本，心底却是各自翻涌的心事。

旧的伤痛，并不会因为记忆消失，就彻底销声匿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