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凌晨寅时的长沙城静得离谱,街上连半点风声都听不见,只剩一股子又潮又冷的土味,从城外深山的方向慢悠悠飘过来,压得人心里沉甸甸的。
昨晚九门在议事堂定好了规矩,今天准时下墓。
说是定好各自回去休整,可昨晚压根没人真的安心睡觉。
大家心里都门清,这墓不是普通的老坟坑,好几年没人踏足,里面堵没堵、烂没烂、藏着什么脏东西,谁都说不准。
更重要的是,当年留在所有人心里的那三件怪事——莫名其妙的铜铃声、石壁上不知道是谁的掌印、雾里一闪而过的黑影。
到现在,半点线索没解开。
谁都不提,但谁都没忘。
府邸门口的空地上,九门的人全到齐了。
没人拖沓,一个个都是利索的下墓打扮,轻便耐造,身上该带的家伙事一样没落,唯独气氛有点闷,还带着点说不清的较劲味道。
吴老狗站在最中间,穿得最简单。
他肩头趴着小狗,小家伙今天格外安分,耳朵耷拉着,一点不乱动,像是也知道今天要去的地方不太平。
吴老狗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语气平平淡淡的,没什么波澜,就是正常交代事儿的口气:
都到齐了就出发。

丑话说在前头,这墓好几年没进人,旧道大概率塌了不少。里面瘴气重、虫子多,机关也不一定完好,都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别掉链子,也别瞎逞能。

他这话听着就是纯公事,不偏谁不护谁,简简单单一句各司其职。
可在场几个人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各有各的算盘了。
最先接话的是张启山。
张大佛爷今天一身黑劲装,看着格外利落挺拔,往那一站,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场。
他手里捏着连夜重新改好的地形图,大步往前站了半步,目光先落在吴老狗身上,才开口稳声道:

路线我昨晚让人全部重新核对过了,老图纸的错漏、塌方区、高危地段,我全都标清楚了。

等会儿进山、开道、断后、清障的人手,我全部安排好了。路上但凡能提前规避的风险,我都压到最低。
他说话永远这么靠谱,不吹牛、不耍嘴皮子,只做实事。
但九门内部谁不清楚?
他折腾一整晚改图纸、排人手、查路线,哪里是为了全队安稳,大半心思都是冲着护吴老狗平安去的。
只是这人藏得深,偏爱和顾虑从来都放得特别稳,从不摆在明面上。
二月红靠在旁边的树干上,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紫檀药箱。
听见张启山把路线人手全包了,他浅浅笑了一下,慢悠悠开口接话,语气软和却特别笃定:

前路危险、后路安稳,佛爷都给你们安排明白了。

但地底阴冷潮湿,瘴气钻骨头,毒虫蛊物也防不胜防。我带了一整箱的解毒丸、驱寒膏、护心散,还有我自己配的防虫防蛊药粉。

等会儿进墓我跟在中间位置,药就在手边,谁不舒服、中招了直接喊我,不用硬扛。
他永远都是这样。
别人抢着安排大局、排布生死路线,他就默默收拾所有人看不见的细碎隐患。
没人逼他做这些,每次下墓他都自带全套药箱,把最磨人、最琐碎、最容易让人阴沟翻船的小风险全部兜底。
旁人只当他温柔细心。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年年次次这么准备,根本不是为了九门全队。
只是为了万一,有人在底下受了寒、中了毒、沾了瘴气,他能第一时间护住。
一直没吭声的半截李,这时候才冷冷开了口。
这人天生不爱说话,能动手绝不逼逼,性格冷又拧巴,谁都不信。

图纸能看见的机关,你们都能防。

看不见的暗格、夹层、藏尸死角、墙壁夹层的陷阱,你们没人细看。

这些地方,我来盯。

明面上的危险轮不到我抢,暗处所有脏东西、阴诡陷阱,我全包。
这话听着简单,其实是把整趟行程最恶心、最吓人、最容易悄无声息送命的活揽下来了。
所有人都知道,半截李性子孤僻、手段狠、疑心重,平日里谁都不亲近。
可每次生死局,他永远主动守着所有人都不愿意碰的阴暗死角。
别扭是真别扭,护着人也是真护着。
气氛本来还算平稳,结果陈皮阿四直接嗤笑一声,打破了这份平和。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儿,腰间两把短刀别着,眼神锋利得吓人,半点安稳气没有。
听完几人分工,他直接往前一步,目光直直锁定吴老狗,语气又拽又霸道:

你们安排这些有什么用?

图纸能画出来的机关、能预判的风险,那都叫死危险,根本不算事。

墓里最凶的粽子、最狠的杀局、突发的死阵,从来都不在你们的计划里。
他抬着下巴,态度强势又执拗,摆明了要抢活:

等会儿进墓,所有硬碰硬、正面厮杀、要命的场面,全部归我。

谁都别跟我抢。
陈皮阿四是九门最张扬的一个人。
别人的守护都是藏着、憋着、默默兜底。
他不。
他的偏爱和护短,就是明目张胆的争抢。
几个人各说各的分工,看似是在为下墓排布事宜,实则每个人眼底的较劲、执念、暗藏的心思,快溢出来了。
吴老狗全都看在眼里,却半点不拆穿。
他只是淡淡点头,语气随和
行,就这么定,各司其职,别乱阵型,出发吧。

真的要给老师下跪了,看得好爽,不够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