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湖水寒意还残留在四肢百骸。
西方桃猛地睁开双眼,胸口剧烈起伏。
濒死窒息的错觉缓缓褪去,入目是熟悉的闺房纱幔,指尖抚过身上那件粉白柔裙。
她重生了。
回到她刚刚踏入江湖,还没有处处与唐俪辞为敌,尚未搅乱普珠清净禅心的时候。
前世她一辈子困在义父的谋划、七花云行客的枷锁里面,费尽心机争抢权势,到最后孤身赴死,世间没有一人真心惦记她。
西方桃垂眸,长长的眼睫落下细碎的阴影,红唇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算了。
前世争不到的权术、算计不完的恩怨,她通通不要了。
这一世,她要拿捏住这一众江湖顶尖的人儿。
窗外传来脚步声,门外,恰好传来了普珠温和的问话:
“桃姑娘,今日可有空下棋?”第二章 佛子破戒,一念沦陷
门外清风穿廊,携着淡淡的檀香。
普珠一袭素白僧衣,立在雕花门槛外,眉目清寂,眉眼不染凡尘。
他本是四大皆空、六根清净的佛门弟子,常年静坐禅院,极少主动与人相交。
前世,西方桃总觉得他假仁假义、故作清高,次次针锋相对、句句嘲讽,硬生生推开了这世间唯一真心对她温柔以待的人。
可此刻再见这张温润无尘的脸,西方桃心底只剩一片柔软。
她敛去前世满身戾气,抬眸时桃花眼弯弯,眉眼潋滟,温顺得全然不像世人印象里狠戾狡黠的七花少主。
“普珠大师。”
她声音轻轻软软,褪去了往日的尖锐张扬,像春日化开的春水,温柔得让人心头一颤。
普珠微微一怔。
今日的西方桃,太过不同。
往日相见,她或是锋芒毕露、步步算计,或是冷言相对、处处设防,眼底藏着野心与防备,从无这般纯粹柔软的模样。
他垂眸合十,轻声应答:“桃姑娘。方才路过,见窗内棋盘未收,想来姑娘或许闲逸,可否对弈一局?”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满心都是算计,只觉得普珠虚伪,当场嘲讽佛子多管闲事,闹得不欢而散,从此两人隔阂渐深,再无平和相处之时。
但这一世,西方桃浅浅颔首,侧身让出位置,笑意温婉:
“承蒙大师不弃,我正无人对弈,求之不得。”
普珠缓步走入屋内,清淡檀香笼罩周身。
石桌棋盘规整,黑白棋子分列整齐。
两人相对落座,指尖落子从容。
西方桃熟知他棋路,前世无数次对弈,她总想步步碾压、抢占先机,处处争强好胜,非要赢过他才算舒心。
可今日,她落子轻柔,进退有度,不争不抢,偶尔故意留出让他从容落子的余地。
看似随意退让,实则通透温柔。
普珠指尖捏着白子,动作微微一顿。
佛门静心多年,他见惯人心诡谲、江湖贪嗔,却从未见过这般矛盾动人的女子。
她明明生得艳色灼灼、自带锋芒,眼底却干净通透,一举一动温柔妥帖,全然没有江湖儿女的算计凉薄。
“姑娘棋艺精进许多。”普珠轻声赞叹。
西方桃抬眸望他,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不刻意、不讨好,却偏偏撩人至极:
“从前太过争强好胜,步步紧逼,反倒落了下乘。如今想开了,输赢皆是寻常,能与大师对弈,已是幸事。”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普珠沉寂多年的禅心,轻轻震颤了一下。
他修行半生,看破红尘名利,却第一次在一个俗世女子身上,看见了通透与释然。
落子无声,清风拂过她鬓边碎发,绝色容颜在日光下温柔动人。
普珠目光不经意落在她眉眼之间,竟一时失神,忘了落子。
西方桃看在眼里,心底了然。
她知道,佛子清心寡欲,最怕温柔入心、润物无声。
前世她用锋芒推开他,今生她用温柔靠近他。
她轻轻开口,声音细软:“大师常年静坐禅院,是否太过孤寂?”
普珠回神,敛去眼底失态,垂眸低诵佛号:
“出家人,本就孤寂,皆是常态。”
“可人心非顽石。”
西方桃微微前倾身子,距离拉近半寸,气息轻轻漫开,不逾矩,却足够撩人。
“大师渡世人、渡众生,可否偶尔,也渡一渡自己?”
一语落地。
普珠指尖的白子,骤然微微颤抖。
渡众生易,渡心魔难。
而此刻,眼前这双桃花眼眸,温柔澄澈,偏偏就是他最难渡的劫。
禅心戒律、清规梵音,在这一刻轰然松动一角。
他静默良久,素来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染上极淡的涟漪。
“姑娘所言……贫僧记下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冽含笑的嗓音,慵懒狡黠,漫不经心穿透庭院。
“哦?我竟不知,好云山七花少主,何时学会了温声软语、蛊惑人心?”
唐俪辞来了。
他白衣胜雪,倚在院外栏杆上,眉眼风流恣意,唇角勾着惯有的戏谑笑意,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探究。
他本是顺路前来试探西方桃动向,以为会看见那个处处算计、步步为敌的狡诈女子。
却没想到,入目竟是这样一幕——
绝色少女静坐棋前,温柔浅笑,生生将清冷佛子撩得心神失守。
唐俪辞眸光微沉,心底莫名泛起一丝从未有过的、细微的酸涩与占有欲。
有趣。
太有趣了。
从前那个处处与他针锋相对、不死不休的西方桃,怎么忽然……变了个人?
西方桃闻声抬眸,看向院外的白衣少年。
对上唐俪辞探究的目光,她不躲不避,依旧眉眼温柔,浅浅一笑。第三章 全员入局,群雄皆为她折腰
院中风停。
唐俪辞斜倚栏杆,白衣流云,眉眼间惯有的漫不经心,此刻却凝着几分深幽的探究。
他太了解西方桃。
往日相见,她看他永远是满眼敌意、戒备、算计,字字带刺,招招相争,恨不得将他踩在脚下。
可今日。
她抬眸望他,桃花眼浅浅一弯,笑意温顺干净,没有半分戾气,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礼貌。
“唐公子。”
一声轻唤,温软入耳。
唐俪辞心口莫名一麻。
他缓步踏入庭院,目光掠过石桌对弈的二人,落在普珠微微凝滞的指尖上,瞬间洞悉一切。
——佛子动心了。
堂堂无欲无求的普珠大师,禅心竟被西方桃一句温言扰得不稳。
唐俪辞唇角笑意更深,眼底却悄然掠过一丝占有欲。
“几日不见,桃姑娘性情大变。”
他走到她身侧,俯身,气息轻扫她耳畔,语调慵懒带惑:
“从前见我如见仇敌,今日……倒是温柔得让我不习惯。”
换做前世,西方桃定会拍案而起,冷言讥讽,与他针锋相对。
但此刻,她只是轻轻收子,抬眸坦然望他:
“从前年少执拗,事事要强,白白结了许多无谓仇怨。如今想来,着实无趣。”
她语气淡淡,通透又松弛。
不争、不抢、不怨、不狠。
可偏偏这般淡然模样,比从前张牙舞爪的敌意,更让唐俪辞心头发痒。
他见过狠戾狡诈的七花少主,见过步步为营的野心毒女,却从未见过这般柔软干净的西方桃。
“无趣?”
唐俪辞低笑,目光锁住她眉眼:
“可你这般模样,反倒……让人移不开眼。”
话音未落,院外又传来沉稳踏实的脚步声。
成缊袍提着一篮新鲜山果,匆匆赶来,憨厚眉眼带着真切暖意。
“桃姑娘,我上山摘了你爱吃的脆桃,特意给你送来!”
他兴冲冲推门而入,刚开口,便瞬间怔住。
院中三人。
清冷佛子静坐一侧,眸光微滞;
风流狐主俯身近她,眼神灼灼;
而素来冷硬凌厉的西方桃,此刻眉眼温柔,静坐其间,竟有种岁月静好的模样。
成缊袍愣愣站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他一直觉得,西方桃太过辛苦,背负太多算计,活得满身疲惫。
从前她对他客气疏离,他只敢默默惦念,不敢靠近。
可今日的她,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烫。
西方桃看见他,眼底笑意更真几分,轻声道:
“劳烦成大哥费心了。”
一声“成大哥”,温柔有礼,全然不像从前那般刻意疏远。
成缊袍耳尖瞬间泛红,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傻傻笑起来:
“不、不麻烦!你爱吃,我日日去摘都可以!”
他生性老实,爱意从不会遮掩。
只要她愿理他,他便甘之如饴。
庭院气氛温软微妙,暗流汹涌。
佛子心乱、狐主贪念、憨少年倾心。
而阴影深处,一道黑衣静影,始终沉默伫立。
沈郎魂不知何时早已立在廊下。
一身冷黑劲装,面无表情,眼眸深沉如寒潭,无人察觉他的到来。
他是杀手,本无心、无情、无牵挂。
前世,他冷眼旁观西方桃机关算尽、步步荆棘,最终凄惨陨落,心底毫无波澜。
可今日。
他静静看着她温柔浅笑、从容淡然的模样。
看着她对佛子温柔、对唐俪辞坦然、对成缊袍柔软。
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鲜活又温柔的西方桃。
寒凉多年的心,竟悄无声息,被轻轻撬动一角。
杀手无念,可她,成了他唯一的杂念。
沈郎魂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
他依旧沉默,却再也移不开目光。
庭院四方。
四大顶尖男子,尽数为她驻足。
一人破戒乱禅心,
一人沦陷贪温柔,
一人赤诚甘奔赴,
一人寒心起执念。
西方桃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心底轻轻一笑。
前世她争权争势、争输赢争胜负,最后一无所有。
这一世,她不争天下。
她只要——
让所有曾错过她、辜负她、冷眼看过她落幕的人,尽数为她心动,为她偏爱,为她疯狂。
唐俪辞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微光,心头更痒。
他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挑衅,几分试探:
“桃姑娘这般温柔,是想通了什么?还是……想换种法子,算计我们所有人?”
西方桃抬眸,直视他眼底,轻声反问:
“若我真是算计,唐公子……可甘愿被我算计?”
一句话。
全场骤然寂静。
普珠指尖微颤,呼吸一滞。
成缊袍呆呆僵住,心跳如雷。
沈郎魂眸色骤深,寒意翻涌,却藏着极致的偏执。
唐俪辞怔住半瞬,随即低低笑开,眼底燎原般燃起浓烈兴趣。
他俯身靠近她,咫尺距离,声音低哑风流:
“若是你——
我甘愿。”
(第三章 完)第四章 寒刃动心,只为一人温柔
唐俪辞那句慵懒又纵容的「我甘愿」落下,庭院里的气氛瞬间滚烫又凝滞。
成缊袍攥着手里的桃篮,脸颊通红,局促地站在原地,心里又慌又酸。
他听不懂太多风月算计,只知道,唐俪辞离她好近,近得让人嫉妒。
普珠垂眸默念佛号,梵音压不住心底纷乱。
他本该斩断七情六欲,可耳畔是她温软的声音,眼底是她绝色的眉眼,禅心早已摇摇欲坠。
四人之中,唯有立在暗处的沈郎魂,依旧一身冷寂黑衣,周身覆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杀气。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双常年无波的寒眸,自始至终,牢牢锁在西方桃身上,寸寸未移。
西方桃余光扫过众人各异的神色,心底了然。
唐俪辞狡黠贪趣,最吃她反差温柔;
普珠清规自持,最怕润物入心;
成缊袍赤诚纯粹,最是易得真心。
唯独沈郎魂。
前世最冷漠、最旁观、最无牵无挂的冷面杀手,也是这世上最难捂热、一旦动情便偏执到底的人。
前世她到死,都从未正眼看过他一次。
她败尽天下棋局,与所有人为敌,却唯独忽略了这个始终隐在暗处、静静看着她浮沉落幕的少年杀手。
这一世,她偏要补上所有亏欠。
西方桃轻轻推开身侧逼近的唐俪辞,避开他灼灼的目光,转身缓步走向廊下阴影。
众人皆是一怔。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顺势接下唐俪辞的暧昧,继续温柔周旋。
没人想到——她走向了最冷漠寡言、最不起眼的沈郎魂。
沈郎魂周身杀气骤然一凝。
漆黑眼眸猛地收紧,浑身紧绷,像一柄骤然出鞘、却不知该对准何处的寒刃。
他惯于隐匿、惯于冷血、惯于冷眼旁观世间情爱,从未有人,会主动走向阴暗中的他。
西方桃站在他面前半步之遥,仰头看着他冷硬凌厉的眉眼,声音轻软如风,不带半分算计:
「沈郎魂,你站在这里很久了,不累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候,没有试探,没有利用,只是纯粹的一句关心。
沈郎魂胸腔猛地一震。
世人惧他杀术狠戾,畏他冷血无情,人人见他皆避之不及。
就连朝夕相处的同伴,也只当他是一柄听话的利刃,从无人问他累不累、疼不疼、倦不倦。
唯独她。
从前锋芒毕露、睚眦必报的西方桃,此刻眉眼温柔,认认真真,在问他累不累。
他薄唇紧抿,喉结滚动,沉默不语,指尖死死扣住腰间短刃,克制着心底翻涌的异样情绪。
西方桃见他不答,也不催促,只是微微抬手。
方才对弈时沾染的几粒细碎白子,落在他肩头黑衣上,格外刺眼。
她动作极轻,指尖微凉,轻轻拂过他的肩头。
一瞬触碰,轻如蝶翼。
沈郎魂浑身僵硬,浑身凛冽杀气瞬间溃散殆尽。
他活了半生,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皮肉早已习惯伤痛与冰冷,从未有过这般轻柔温热的触碰。
细碎的触感顺着衣料蔓延,一路烧进冰冷刺骨的心底。
「身上落灰了。」
西方桃收回手,浅浅弯眸,笑意干净又温柔:
「一直躲在暗处,没人看得见你,多辛苦。」
暗处无人看见。
所以无人怜惜,无人温暖,无人惦念。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沈郎魂半生所有的孤寂。
他漆黑的眸底,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懂的滚烫偏执。
他终于低声开口,嗓音沙哑低沉,是常年沉默寡言的干涩:
「……无妨。」
杀手本就该在暗处,本就该无人在意。
可西方桃摇了摇头,目光定定看着他:
「不该的。」
「利刃亦需温存,你也值得被人好好对待。」
轰——
沈郎魂心底冰封多年的冻土,彻底轰然碎裂。
他怔怔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少女,看着这束主动奔赴他黑暗世界的光。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人,不畏惧他的杀气,不贪图他的利用价值,只是单纯……心疼他。
庭院另外三人,早已神色各异,心底醋意翻涌,修罗场彻底点燃。
唐俪辞眸色深沉,唇角的笑意彻底敛去。
他素来游刃有余,掌控所有人心,可此刻看着西方桃温柔对待沈郎魂的模样,心头第一次生出浓烈的占有欲与挫败感。
她对所有人温和,唯独对沈郎魂,是独一份的怜惜。
成缊袍呆呆看着,心里酸酸涩涩,攥紧了手里的桃果,默默低下头。
他也想被她这样温柔对待。
普珠垂眸,佛珠在指尖慌乱转动,再也稳不住禅心。
六根清净,皆是空话。
他亲眼看着她,一点点攻陷所有人心,包括他这颗早已该寂灭的佛心。
西方桃浑然不觉身后汹涌的雄竞暗流,依旧望着沈郎魂,轻声邀约:
「今日天气极好,院里桃花开得正好。你要不要……留下来,陪我看看花?」
留下来。
陪我。
给常年孤身暗处的杀手,最奢侈的偏爱与陪伴。
沈郎魂漆黑的瞳孔死死锁住她的眉眼,沉寂多年的心,彻底为她一人跳动。
他沉默良久,最终,极其轻微、极其郑重的,点了一下头。
「好。」
一字落地,甘愿沉沦。
从此,寒刃有主,余生唯她。
唐俪辞看着这一幕,低低嗤笑一声,眼底却是燎原的占有欲。
有趣。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重生后的西方桃,从不是温顺无害的小白兔。
她是最诱人的桃花蛊,一旦沾上,全员沦陷,无人能逃。
而这场属于她的江湖修罗场,才刚刚升温。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