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密林里的雨，下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缝都洗刷一遍。

苏新皓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朱志鑫身后，泥泞的腐叶打湿了他的裤腿，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他的呼吸急促得像破旧的风箱，肺里像是塞满了碎玻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血腥味。

“还有多远……”苏新皓咬着牙，声音在风雨中碎成了一地。

“快了。”朱志鑫没有回头，但他放慢了脚步。他没有撑伞，黑色的衬衫已经被雨水彻底浇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冷硬而充满爆发力的线条。

突然，朱志鑫停下了脚步。

苏新皓没刹住，一头撞在了他宽阔的背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朱志鑫已经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往旁边一拽，狠狠按在了一棵粗壮的古树后。

“嘘——”

朱志鑫的食指抵在苏新皓的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贴得极近。苏新皓能清晰地感觉到朱志鑫胸膛里传来的、沉稳得可怕的心跳声。

几步之外的灌木丛里，传来了手电筒刺眼的光柱，伴随着手电筒的晃动和几声极其低沉的犬吠。

“有猎犬。”朱志鑫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苏新皓的耳廓响起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苏新皓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苏新皓浑身僵硬，他死死盯着那束在雨幕中穿梭的光柱。如果被发现，他们两个人都会被打成筛子。

“别怕。”

朱志鑫突然低声说了一句。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苏新皓瞳孔地震的动作——

他伸出双臂，将苏新皓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树干之间。他微微低下头，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了苏新皓，同时，他从后腰摸出一把军刀，刀刃在黑暗中闪过一丝寒芒。

苏新皓被禁锢在他的怀里，鼻尖全是朱志鑫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冷杉和淡淡硝烟的味道。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朱志鑫腰侧的衣服。

那一刻，苏新皓突然意识到，这个在海城地下世界翻云覆雨、冷血无情的“清道夫”，正在用他自己的身体，为自己筑起一道防线。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猎犬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边。

苏新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感觉到朱志鑫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铁。

就在手电筒的光柱即将扫过他们藏身之处的瞬间，朱志鑫突然动了。

他左手猛地捂住苏新皓的眼睛，右手握着军刀，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悄无声息地从树干后闪了出去。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

只有一声极其沉闷的、利刃割破喉管的微响，以及重物倒在泥泞中的声音。

“唔……”苏新皓被捂着嘴，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几秒钟后，朱志鑫重新回到了树干后。他松开手，将苏新皓揽进怀里，用袖子粗鲁地擦去苏新皓脸上的雨水。

“走。”朱志鑫的声音有些沙哑。

苏新皓睁开眼，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朱志鑫的左手手背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你受伤了！”苏新皓猛地抓住他的手。

“皮外伤，猎犬的爪子而已。”朱志鑫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拉着苏新皓继续往前走，“到了安全屋再处理。”

……

半小时后。

海城老城区，一栋看似普通的废弃筒子楼内。

朱志鑫推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拉着苏新皓走了进去。

门内，竟然是一个极其隐蔽且现代化的安全屋。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里不仅有恒温系统，甚至还有一整面墙的监控屏幕，上面闪烁着海城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画面。

“坐。”朱志鑫把苏新皓按在一张真皮沙发上，转身走向一个医药箱。

苏新皓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墙上的一张巨大的海城地图上。

地图上，用红色的记号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无数个叉。

而在地图的正中央，也就是海城最繁华的CBD区域，画着一个巨大的、滴血的夜莺图案。

那是……他哥哥苏晨的代号。

“你到底……是谁？”苏新皓的声音颤抖着，他转过头，看着正拿着酒精棉走回来的朱志鑫。

朱志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苏新皓面前，单膝跪在沙发边缘，拉过苏新皓的手，开始用酒精清理他手掌上被胶卷边缘划破的伤口。

酒精的刺痛让苏新皓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抽回手。

“三年前，你哥哥苏晨查到了赵阎洗钱的证据，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朱志鑫低着头，专注地处理着苏新皓的伤口，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他在被追杀的前一晚，找到了我。”

苏新皓愣住了：“他……找你？”

“对。”朱志鑫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当时浑身是伤，把一枚微缩胶卷塞进我手里。他说，如果有一天他回不来了，他的弟弟一定会来找他。”

朱志鑫顿了顿，目光直直地刺入苏新皓的眼底：“他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住你。”

苏新皓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脑海中突然闪过那张拍立得照片上，那个拿枪的黑影。

“所以……你一直在等我？”苏新皓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在等一个能彻底掀翻赵阎的机会。”朱志鑫松开苏新皓的手，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地图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着那个滴血的夜莺图案，眼神变得极其冰冷而锋利。

“苏新皓，你哥哥是个英雄。但他太天真了，他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照亮海城的暗面。”朱志鑫转过身，背对着那满墙的血色，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苏新皓。

“但我不是。”

朱志鑫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弧度，那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赵阎欠你哥哥的命，我会让他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苏新皓看着朱志鑫，突然觉得，自己似乎真的找对人了。

他站起身，走到朱志鑫面前，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枚微缩胶卷，放在了朱志鑫的手心里。

“那就……合作愉快，朱律师。”苏新皓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

朱志鑫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带着苏新皓体温的胶卷，然后，他猛地握紧了拳头，将胶卷死死攥在手心。

“合作愉快，我的……小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