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破雾,洒落巍巍宫墙,可今日的紫禁城,却无半分往日安稳肃穆。
自卯时破晓开始,朝堂风声剧变,惊雷骤起。
无合楼蛰伏经年,从未在京城展露半分锋芒,始终隐于暗处、悄无声息。
可今日天明,凤璃一声令下,数十名无合楼暗卫尽数出动,遍布京城各处,动作坦荡张扬,再无半分遮掩隐忍。
往日层层藏、步步慎行的蛰伏规矩,尽数作废。
无数封存多年、铁证如山的卷宗,顺着不同渠道,浩浩荡荡送入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衙门。
一时之间,弹劾凤嵩的诉状、证词、账册、供词堆积如山,层层叠叠,压得三司官员心头震颤。
多年贪墨敛财、私扣赈灾粮款、结党营私、培植私兵、构陷忠良、暗造冤狱、勾结外戚……
桩桩罪状血淋淋、件件铁证实打实。
每一条,都足以撼动朝纲、倾覆权臣根基。
无合楼布局数年,搜集的罪证完整周密、环环相扣,无一处破绽、无一处遗漏。
与此同时,那些常年被凤嵩打压排挤、敢怒不敢言的朝臣,见有人率先撕破脸皮、铁证铺开,积压多年的怨愤彻底爆发。
接连十几位文武官员递上奏折,当庭参劾凤嵩,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大靖朝堂,百年难遇这般声势浩大、全方位碾压的权臣弹劾风暴。
风声瞬息传遍京城内外,满城哗然,人心震荡。
丞相府内,死寂沉沉,一片慌乱。
昨日方才暗中遣人下毒、妄图斩断凤璃最后温情牵绊的凤嵩,此刻端坐正厅,面色铁青,指节死死攥紧,眼底翻涌滔天戾气与不敢置信。
他闭门禁足、刻意示弱,佯装颓败蛰伏,本是为了麻痹朝野、暗中蓄力、静待反扑之机。
他算尽顾昭烬的多疑谨慎、算尽朝堂群臣的趋利避害、算尽私兵暴乱的翻盘布局。
唯独没有算到——
那个藏在暗处、搅动风云的执棋者,竟会骤然撕破所有伪装,不再蛰伏、不再周旋、直接掀桌开战。
昨夜那一杯无声无痕的鸩毒,本是他斩草除根的绝杀之棋。
到头来,反倒彻底逼出了深渊蛰伏的猛虎,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老爷!不好了!”
管家仓皇奔入厅堂,面色惨白,声音发颤。
“三司衙门尽数收到罪证,朝中官员接连弹劾,满城都在传老爷罪状!宫中已有内侍前来传召,令您即刻入宫面圣!”
凤嵩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阴鸷沉沉。
他半生权倾朝野,稳坐丞相高位,执掌朝纲数十年,何时受过这般当众碾压、步步崩塌的绝境?
“是谁……”
他嗓音阴冷沙哑,字字淬寒。
“到底是谁,手握我这么多旧证,敢如此大张旗鼓,毁我根基?”
无人能答。
满朝文武、朝野暗线,无人知晓无合楼存在,无人知晓这铺天盖地的罪证从何而来。
暗处执棋之人,依旧迷雾重重,高深莫测。
……
同一时刻,将军府书房。
暗卫飞速跪地禀报,声音急促紧绷。
“将军!京城巨变!今早无数罪证涌入三司,朝野群臣集体弹劾凤丞相,罪证全面铺开,声势滔天!”
顾昭烬立在窗前,墨色眼眸骤然一沉,周身凛冽气场瞬间铺开,压得满室肃冷。
他昨夜通宵复盘布局,紧盯凤嵩私兵动向、紧盯京郊暗流暴乱,步步设防、层层布网,严防凤嵩狗急跳墙、骤然发难。
千算万算,严防死守。
却万万没有料到——
率先出手、掀翻棋局的,从不是蛰伏蓄力的凤嵩。
而是那藏在暗处、查无可查、追踪无果的神秘执棋者!
对方不仅手握凤嵩毕生罪证、深耕朝堂多年,更是行事决绝、杀伐果断,一旦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绝杀碾压,不留半分余地。
温知羽立在一旁,面色极度凝重,百思不解,低声开口:
“将军,属下实在费解。
这股神秘势力隐忍数年,从不轻易入局,一直隔岸观火、静静制衡局势,任凭凤嵩如何蓄兵、如何布局,对方始终不动如山。
可偏偏就在今日,毫无征兆、突然全力发难,甚至不惜暴露自身痕迹、彻底放弃蛰伏。
太反常了。
必定是近日发生了什么事,彻底惹怒了这位幕后执棋之人,才让他一改往日稳缓布局,骤然提前掀局!”
一语点破关键。
书房瞬间沉静。
顾昭烬眸光猛地凝深,心口骤然一沉,脑中飞速推演、翻覆所有近日事态。
是啊。
太突兀了。
此前数月,他步步追查、处处试探,哪怕他数次打压凤党、排查药材、搅动局势,那神秘人始终冷静克制、徐徐图之,从不急功近利。
可偏偏短短几日之间,对方性情骤变、手段暴烈、不顾一切、直接摊牌。
唯一的变量——只有凤嵩。
顾昭烬心底电光石火,骤然生出一个让他背脊微寒的猜测:
莫非……是凤嵩这些天,暗中做了某件极度阴狠、触及底线的秘事?
或是暗下杀手、或是斩人软肋、或是做了天理难容的阴私勾当?
才彻底触怒了那位隐于深渊、一向隐忍有度的执棋者,逼得对方忍无可忍,彻底动了真怒,不惜全盘曝光、提前开战!
顾昭烬眼底迷雾翻滚,心绪沉沉。
凤嵩看似闭门蛰伏、安分守己,原来背地里,依旧胆大妄为、暗下死手。
也正因如此,才引来了灭顶之灾。
“是凤嵩主动招惹。”
顾昭烬嗓音低沉微凉,字字笃定。
“对方蛰伏多年,心性沉稳、筹谋极远,若无极致刺激,绝不会贸然打乱全盘棋路。
必定是凤嵩近日暗中行事张狂,触碰到了那人的逆鳞,惹其不悦、触其底线,才换来这雷霆倾覆的反扑。”
他越想越心惊。
这位神秘执棋者,心思缜密、城府通天,平日极为克制。
能让这样一尊人物彻底失控、不惜暴露、提前掀局……
凤嵩暗中做的那件事,定然阴毒至极、狠绝入骨。
“继续查!”
顾昭烬骤然抬眼,声线冷厉紧绷。
“双线彻查!
第一,追查今日所有异动源头,掘出这股隐秘势力根基!
第二,严查近三日凤嵩私下所有隐秘动作、暗遣人手、私下勾当!
本将要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激怒了这尊暗处天机!”
“是!”
暗卫领命,飞速退去。
书房之内,只剩满目沉凝迷雾。
顾昭烬抬眸望向窗外风起云涌的天际,心底第一次生出深深的忌惮。
凤嵩是明面上的狼。
可那位暗处执棋者,才是真正藏在局中的龙。
平日无声无息,一旦触怒,便是灭顶雷霆。
……
后院庭中。
风起拂枝,落叶簌簌。
凤璃立在廊下,素衣随风轻扬,眉眼温顺如常,看起来依旧是那安分恬淡、与世无争的孤女模样。
无人知晓,今日朝堂倾覆、权臣震动、满城风雨,尽数出自她一念之怒。
萧珩悄然现身暗影,低声禀报:
“楼主,所有罪证尽数送达,朝臣尽数联动,凤嵩根基已然动摇。宫中传召凤嵩即刻入宫,此番他入宫对峙,百口莫辩,再无翻身余地。”
凤璃眸光清淡,不起半点波澜,唇角掠过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百口莫辩?”
“他敢对我至亲下毒,斩断我世间唯一温情,便是亲手触碰我的逆鳞。”
“触我逆鳞者,倾覆其势,碎其根基,已是最轻。”
从前她顾念大局、顾忌牵连、徐徐图之,留他一线喘息余地。
可一杯无痕鸩毒,彻底碾碎了她所有温和。
她的温柔,从此作废。
她的隐忍,从此终结。
“继续盯着。”
凤璃淡淡开口,声线清冷决绝。
“凤嵩入宫对峙,必会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拼死反扑。传令无合楼所有人手,严控所有证人、证物,封堵所有凤府残余暗线。”
“今日,我要他罪证确凿、无从抵赖、彻底塌台。”
萧珩沉声领命:“属下遵令!”
暗影褪去,庭院重归寂静。
凤璃抬眸望向巍峨皇城的方向,眼底温顺尽数敛尽,只剩俯瞰棋局的淡漠杀伐。
凤嵩想断她牵挂,毁她温情。
那她便拆他权台,灭他仕途,绝他根基。
顾昭烬苦苦追索、步步揣测,终于猜到是凤嵩主动触怒暗处之人。
却依旧猜不到——
那位被触怒、被惹不悦、掌控全盘的天机之人,一直就在他眼前。
迷雾遮天,风波骤起。
大靖棋局,从今日起——
明暗颠覆,正邪入局,再无退路。3
大大,这章看着太带感了,好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