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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风声暗涌,旧影疑云

被换命后我杀回来了

薄晨白雾漫覆京城长街古巷,洗去昨夜沉夜色泽,却笼不住朝野深处悄然翻涌的暗流诡谲。

镇国将军府自晨起便车马络绎,传令亲兵往来穿梭,步履仓促。整座府邸看似肃穆如旧、规整井然,实则内外早已布下层层暗线,彻查连日诡事。

寅时刚过,温知羽携一夜赶制的密档,再度踏入主院书房。

宽大案桌之上,厚厚卷宗堆叠如山,皆是彻夜筛查出的朝野隐世医者、江湖丹术高人、剑路诡谲的江湖剑客名录,纸页密密麻麻,写满勘查批注。

顾昭烬端坐案前,青衣束发,眉目清冷如霜。一夜未合眼眸,眼底无半分倦怠,只剩沉淀愈发幽深的审慎。

“将军,彻夜比对筛查,朝野内外共计筛出三十六名可疑之人。”

温知羽铺开名录,逐项禀报:“隐世丹医十二位,皆年过半百,深耕丹道数十载;诡路剑客十四人,擅长潜行突袭、暗地截杀;另有世家幕僚十人,精于布局算计、朝堂博弈。”

顾昭烬垂眸扫视纸页,目光飞快掠过每一份履历出身,指尖轻点纸面,字字决断:

“尽数排除。”

他声线沉静,理由清晰确凿:“十二名丹医药性温缓平和,与治愈我陈年寒毒、逆转肌理病灶的霸道秘丹路数截然相悖;十四名剑客戾气极重,出手嗜血嗜杀,可昨夜蒙面人剑招克制精准、制敌而不嗜杀,绝非江湖草莽杀伐戾气。”

“世家幕僚不通丹术,无半分匹配可能,一并剔除。”

一番话,彻夜辛劳的排查结果,尽数推翻。

温知羽眉心死死蹙起,满心棘手:“尽数排除?如此说来,线索彻底断绝?”

一夜奔波,徒劳无功。

偌大京城,浩浩天下,所有资历、能力、修为贴合之人尽数排查完毕,竟无一人吻合。

仿佛那屡次暗处出手、救人布局、搅动棋局的神秘人,游离于世间所有势力之外,无迹可寻。

“并非断绝。”

顾昭烬抬眸望向窗外茫茫晨雾,眸光锐利如锋,洞穿迷雾本质。

“是对方手段太高,提前算尽我行事轨迹,层层抹除痕迹,让所有常规探查,尽数落空。”

此人谋算之深,步步占先,永远快他一步。

他每一次试图靠近真相,对方便铺展一层全新迷雾,隔绝所有路径,将他困在无解迷局之中。

“那如今该从何处入手追查?”温知羽心头沉郁。

暗处执棋者,看不见、摸不着、抓不住,只留变局、不留踪影,这般对手,最是可怖难缠。

顾昭烬指尖轻叩案沿,静默须臾,陡然换了思路。

“弃人,查事。”

“整理近半年所有朝堂纷争、凤停渊针对我、针对忠良、针对军中势力的一切刺杀与构陷。”

“将我所有绝境逢生、险死还生的变局,将凤停渊所有算计落空、莫名溃败的节点,逐一标记复盘。”

他一语道破核心玄机,思路彻底通透:

“人可隐匿身形、抹除踪迹,可棋局大势、成败转机,无从遮掩。”

“此人极少现身,却总在大势倾颓、生死关头悄然入局。找不到人,便从万千变局之中,倒推执棋之人。”

“属下即刻重新梳理!”

温知羽瞬间醒悟,持卷躬身退离书房。

一室骤然清寂。

晨光穿棂落于案上,静静照亮那只空置的南疆暖玉药瓶。

顾昭烬凝望着瓶身暗刻流云纹路,脑海中倏然掠过昨夜绝境残影。

蒙面人掠影如风,出剑惊鸿,招式极简、精准、凌厉,不带半分冗余。

那套剑路,他隐隐熟悉。

非军中制式,非江湖流派,反倒酷似古籍残卷中记载、绝迹百年的清衍剑意。

清衍一脉百年封尘,早已断绝于世,世间再无传人。

为何会骤然现世,偏偏数次出手护他、布局暗处?

莫非暗处之人,是隐世古宗遗脉、避世大能?

唯有这般底蕴,方能同时坐拥绝世丹术、绝迹剑道、顶尖谋算。

可隐世宗门向来断绝红尘、不问朝堂纷争,此番骤然入世,屡屡插手他与凤停渊的博弈,究竟所求为何?

是觊觎他手中兵权,还是图谋更大的江山社稷?

层层疑云缠绕心头,纷乱沉压,无解无答。

……

别院晓风温柔,晨光浅浅。

檐下风铃轻晃,叮咚细碎清音,揉碎满院安宁。

云舒璃临窗静坐,素衣素雅,指尖轻翻书卷,眉眼恬淡安然。

外界朝堂汹涌、暗查密布、棋局博弈,于她而言,仿若隔尘,半分不惊。

萧珩立在帘下,低声如实禀报:“楼主,顾昭烬放弃查人,改换思路复盘半年所有旧局,试图从历次变局转机中,倒推您的踪迹。”

书页翻动的指尖微微一顿。

云舒璃眸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浅笑意。

顾昭烬的确聪慧过人。

寻人无路,便复盘局势、逆推棋局,这般心智谋略,远超朝堂庸碌之辈。

只是,为时已晚,亦终究无用。

“随他查。”

她声线清淡如水,无波无澜,心底通透澄明。

世人皆以为重生是时光回溯、旧事重演。

可她不同。

她是身死魂不灭,前世一切早已尘埃落定、彻底落幕。

没有时光倒流,没有重来回溯。

她是携着满世血海深仇、满骨彻骨伤痛,魂魄飘零,落于这现世全新时空、寄于这具十四岁躯壳之中。

前世的炼狱、屈辱、绝境,是她独葬黄泉的过往,早已封存湮灭。

而今的朝堂、纷争、人心棋局,皆是全新的现世轨迹,无人重复旧路,唯有她,带着全盘记忆冷眼旁观。

“我所有出手,皆隐于巧合,藏于天意。”

云舒璃眸光清淡,字字冷静:“历次危局转机,我只改结果、不留过程,层层修饰、步步遮掩。他能察觉局势蹊跷,能断定有人暗中干预,却永远查不出,干预之人是我。”

萧珩微蹙眉头,依旧心存顾虑:“可顾昭烬已然联想到绝迹古宗、隐世大能,若是持续拓宽排查范围,长久下去,恐有贴近真相的风险。”

“不会。”

云舒璃合上书卷,抬眼望向澄澈天际,目光透彻,洞悉人心所有偏见。

“世人固有执念,皆以为惊世大能必隐于深山、必声名显赫、必年长厚重。”

“他会穷尽天下去找世外高人、古宗遗脉,却永远不会低头,看一看身边这株看似脆弱无根的野草。”

她如今的身份,便是最完美的天堑屏障。

无依孤女,寄人篱下,性情温顺,安静无争,体弱寡言,看似风雨可摧、毫无自保之力。

这般世人眼中的弱者,与翻云覆雨、丹剑双绝、执棋朝野的幕后高人,隔着云泥鸿沟。

偏见,是世间最无解、最牢固的伪装。

她敛尽锋芒,藏尽杀伐,以最柔弱姿态,行最绝杀之棋。

“凤停渊近日动静如何?”云舒璃淡淡转话。

萧珩神色一凛,沉声回禀:“凤丞相暗中联络外戚旧部,私调京城暗卫,蓄力蛰伏多日,定于三日后中秋宫宴再度发难。此番布局不止针对顾将军,更牵扯数位中立皇子,意在搅动储位纷争、搅乱朝局,浑水摸鱼。”

中秋宫宴。

简简单单四字,让她眼底温柔浅浅褪去,掠过一缕深埋灵魂的寒凉。

那不是她经历过的旧时光。

前世覆灭她的那场中秋宫宴,早已随她身死魂散,彻底归于虚无。

可造化弄人,时空全新,人事翻新,偏偏现世的凤停渊,依旧选择了中秋宫宴这一日,再起阴诡风波。

何其相似,何其讽刺。

旧世炼狱刻骨,现世旧景重演。

也好。

前世她葬身深渊,含恨而终,无力翻盘。

这一世,时空崭新,棋局崭新,她手握全盘记忆,执掌全局锋芒。

旧债无需回溯过往讨还。

就在这全新人间,全新宫墙,亲手清算。

“甚好。”

须臾,云舒璃唇角勾起一抹凉淡弧度,清浅却决绝。

“三日后宫宴,风起云涌,百官齐聚,皇子临朝。正好。”

“备衣。届时,我亲自入宫。”

萧珩郑重颔首:“属下即刻排布无合楼明暗暗卫,提前入局布防,封死所有杀机风险,保楼主全程无虞。”

无需她主动搅局。

只要她现身局中,所有暗流、所有阴谋、所有恩怨,自会奔赴宿命般的对决。

朝野风声汹汹,迷雾重重,人人深陷棋局、苦苦揣测。

唯独她这看似温顺无害的少女,静立明暗之间,手握全盘,静待风雨降临。

旧恨藏魂,新局在手。

这一场席卷大靖朝堂的中秋风暴,早已被她稳稳执于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