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难以置信的年岁，迷雾愈发深重

顾昭烬坐在书房檀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早已散尽余温的丹丸残渣，眉峰紧紧锁起。

方才温知予的一番话犹在耳畔。这一味由世间奇珍堆砌而成的丹药，普天之下，寥寥数人有能力炼制调配。他心中原本圈定的几个人选，皆是闯荡江湖多年、家底雄厚的江湖宿老，少说也已是而立之年。

温知予垂立在一旁，依旧没能平复心底的震撼：“将军，此丹药方极为冷僻偏门，集齐药材难如登天，耗费的财力，足以供养一支千人军队。能够拥有这般底蕴的人，绝非泛泛之辈。”

顾昭烬低声沉吟，眸色沉凝：“我派人四下追查线索，得到一条零碎讯息，留下丹药之人，年岁尚浅。”

“尚浅？”温知予微微一怔，满脸不解，“纵使天资绝世，辨识草药、炼制丹药，都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淀积累。若无数十载阅历，绝不可能做到。莫非是哪位隐世高人座下的亲传弟子？”

“追查得来的消息，那人不过十四岁。”

话音落下，温知予猛地抬头，眼底盛满了难以置信。

“十四岁？”他失声重复，语气满是荒谬，“将军，这绝无可能！十四岁的少年少女，别说搜集这些近乎绝迹的珍稀药材，单单参悟这套繁复艰深的丹方，便是无数医者穷尽一生都难以吃透。”

顾昭烬眸光沉沉，指尖叩击案面，发出沉闷笃笃的声响。

他何尝不觉得此事荒诞离奇。

能调度顶尖高手阻拦凤丞相的刺杀，剑法卓绝凌厉，行事筹谋缜密，出手手笔阔绰，又手握失传已久的绝世丹方……这般城府、这般手段，怎会仅仅出自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少女之手？

他脑海里最先掠过近日一直在探查的神秘人青璃，也就是凤璃口中那位兄长。莫非是情报出现偏差，这是旁人刻意散播出来的烟雾弹，用来混淆视听？

“线索应当不会凭空捏造，只是其中必然藏着层层隐瞒。”顾昭烬缓缓开口，“或许真正幕后主事另有其人，这十四岁之人，仅仅只是负责传递丹药的信使罢了。”

这是眼下唯一能够说得通的解释。

他下意识不愿将这一切，和那个偶尔相逢、看上去柔弱安静的孤女云舒璃联系在一起。在他的认知之中，她无依无靠，寄居京城，手无缚鸡之力，与这般搅动京华风云、手握绝世奇药的神秘人物，完全扯不上半点干系。

温知予略一思索，颔首附和：“将军所言极是。若是信使，一切便都能够解释。幕后之人藏身暗处，不愿现身，便借一名少年代为行事。”

顾昭烬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昨夜巷中遇刺的画面，再度清晰浮现在脑海。

危急关头骤然现身的蒙面剑客，剑法凌厉霸道，招式间藏着一套他隐约有些熟悉的路数。那人出手救下他，又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仅仅刺伤凤停渊，分明深谙各方势力之间的纠葛利害。

还有那三粒护心温脉丹，对方出手毫无吝惜。

若是仇敌，大可冷眼旁观，任由他被旧疾折磨，根本不必耗费千金送来良药。可若是友人，却又始终藏头露尾，不肯显露半分真身。

“继续往下追查。”顾昭烬沉声吩咐，“查清这名十四岁信使的行踪，顺藤摸瓜，务必揪出真正执掌一切的幕后之人。”

“属下遵命。”

温知予躬身领命，转身退出书房。

屋内只剩顾昭烬一人，四下寂静无声。

他一遍遍回想所有和神秘剑客、天价丹药相关的蛛丝马迹，反复推演梳理。可无论如何拆解线索，都无法将种种疑点，落到云舒璃的身上。

在他固有的印象里，那个安静寡言的孤女，不过是京城纷争之中，一名需要依附旁人、随波逐流的普通人。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费尽心力苦苦寻觅、四处探查的幕后之人，恰恰就是这位被他彻底排除在外的姑娘。

此时僻静别院之内，云舒璃正静坐窗前，听萧珩带回顾昭烬四处追查那名虚构信使的消息。她指尖轻轻捻着白瓷茶杯的杯沿，唇角漾开一抹淡淡的浅笑。

“顾昭烬，应当怎么也想不到，他苦苦搜寻的人，就近在眼前。”

萧珩神色凝重，低声进言：“楼主，若是他持续深挖，难保不会牵出些许破绽。是否需要安排人手干扰线索，搅乱他的调查？”

“不必。”云舒璃轻轻摇了摇头，声线清淡平和，“线索就定格在那名虚构的十四岁信使身上便足够。他只会认定信使只是一枚棋子，永远猜不到真正主事的人是谁。”

她早已刻意布下重重迷雾，抛出碎片化的虚假信息，步步引导顾昭烬走向错误的方向。

一身马甲层层遮掩，真相深埋水底，短时间之内，顾昭烬休想窥见半分实情。

云舒璃抬眸，遥遥望向将军府所在的方向，心底一缕微弱的悸动悄然泛起。

那日暮色之下，看见他被旧疾折磨、痛到摇摇欲坠的模样，终究还是于心不忍。

【好感度+1】

只是这份藏在复仇棋局之下的细碎心意，她绝不会让世间任何人察觉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