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萧瑟,落木满京。
盛大的秋日菊宴,由当朝凤丞相凤停渊亲自牵头筹办,一时间引得京城所有世家瞩目。
对外,这只是一场风雅雅集,赏菊赋诗、宴饮交友,收拢世家人心。
可内里暗流汹涌,人人心知肚明——这场秋宴,根本不是寻常闲聚。
凤停渊蛰伏多年,始终暗中搜捕当年凤府叛乱旧部、搜寻凤家幸存遗孤。此番借秋宴之名,广邀京中身世单薄、无根无凭的少年男女与寒门子弟入场,看似礼遇,实则是借着盛会当众试探、甄别底细,筛查所有潜藏的漏网之人。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鸿门宴。
午后,晚卿手持烫金请柬,匆匆来到小院,将帖子递至云舒璃面前,神色隐忧。
“阿璃,凤丞相举办秋菊宴,特意送来了宴请你的帖子。”
云舒璃指尖抚过鎏金请柬,微凉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心底。
凤停渊的局,从来温柔裹刀。
她是当年凤府灭门唯一的遗孤,是凤停渊穷尽数年苦苦追查、欲除之后快的人。
此番赴宴,等于主动踏入豺狼环视的囚笼。
宴中步步是试探,处处是陷阱,只要露出半分破绽,掩藏数年的身份便会瞬间曝光,万劫不复。
可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如今她只是世人眼中无依无靠、身世清白的孤女云舒璃。丞相亲发宴请,若是无故推脱避席,反倒显得心虚有鬼,直接落入凤停渊的猜疑圈套。
云舒璃垂眸凝思片刻,抬眸时神色已然沉静无波:“我知晓了,这一场宴席,我必须去。”
晚卿眉头紧蹙,满心担忧:“凤丞相城府深沉、心机可怖,这场宴会定然风波不断,凶险至极。”
“越是躲闪,越显可疑。”云舒璃淡淡轻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有萧珩随我同往,可多一层庇护,足以应对初局试探。”
她即刻召来苏砚,沉声吩咐:“传信萧珩,三日后随我一同赴凤府秋菊宴。宴上谨言慎行,收敛所有锋芒功底,绝不可与人交手,避开一切露马脚的契机。”
苏砚神色凝重,躬身应答:“属下明白。近日凤府大肆调动人手,宴内宴外皆是丞相心腹,暗中监视所有赴宴宾客,楼主此行危机四伏。”
“无妨。”云舒璃语气淡然沉稳,“传令无合楼全员,宴会期间尽数蛰伏隐匿,不得靠近凤府半步,绝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风声渐沉,暗局已布。
三日转瞬即逝。
凤丞相府邸雕梁画栋,庭院广袤,遍地金菊盛放,层层叠叠铺展满园,繁花灼目。
京中权贵世家、名门闺秀、少年子弟齐聚于此,衣香鬓影,杯盏交错,一派盛世繁华、风雅太平之景。
可唯有局中之人知晓,这片锦绣繁华之下,藏着无尽刀光暗剑。
云舒璃身着一袭浅杏色素雅长裙,妆容清淡温婉,眉眼温顺柔和,看着便是一副安分柔弱、不谙世事的孤女模样,敛尽一身锋芒,藏起所有戾气。
萧珩一身清冷青衫,静默伴在她身侧,身姿挺拔,低调随行,无形之中替她挡去周遭诸多窥探视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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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并肩入府的刹那,无数隐晦目光骤然聚拢而来。
藏在宾客、仆从、侍女之中的凤府暗线,正不动声色地审视、打量、甄别着在场每一个人。
视线穿过人群,云舒璃一眼便望见了立于菊丛旁的顾昭烬。
他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身姿冷峻挺拔,墨发束冠,眉眼淡漠疏离,周身气场清冷凛冽。
自那日得到那张来路诡异的治伤秘方后,他遣人遍访京城名医,翻查无数古籍药方,却始终查不到半点渊源。
那份精准对症他毕生旧疾的秘方可疑至极,萦绕在他心头的疑云,至今未曾散去。
顾昭烬深邃的眸光穿透人群,稳稳落在云舒璃身上,带着探究、审视与层层猜忌。
四目遥遥相撞。
云舒璃眼底波澜不惊,浅浅颔首示意,神色温婉如常,无半分异常慌乱。
可顾昭烬心底的疑虑,却再度汹涌翻涌。
一次次巧合、一桩桩怪事、一张无人知晓的秘药古方……所有疑点,尽数缠向眼前这名看似无害的少女。
她身上的迷雾,越来越重。
不多时,人群自发分开一条通路。
凤停渊身着紫锦官袍,步履从容,缓缓行至庭院中央。
他面容儒雅温文,眉眼带着长者般的温和笑意,待人谦和有礼,看上去温润无害,可眼底深处,却是久经权谋的冰凉算计与冷酷狠厉。
他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年少宾客,一一审视甄别,最后,沉沉定格在云舒璃身上。
那道视线锐利如刃,穿透皮囊,似要将她的骨血过往、所有隐秘尽数剖开看透。
直面这极具压迫感的审视,云舒璃心头微紧,却依旧稳稳伫立,垂眸敛目,姿态怯懦温顺,全然是胆小安分的孤女模样,寻不出半分破绽。
片刻,凤停渊收回目光,唇角笑意不改,抬手举杯,声线温和传遍全场。
“秋日菊盛,风光正好。今日薄宴,只为会友赏景,诸位不必拘谨,尽兴便可。”
笑语喧哗,丝竹悦耳,杯盏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可偌大的凤府庭院,繁华表象之下,杀机暗伏,步步惊心。
萧珩微微侧身,压低嗓音,只让二人听见:“楼主,四周眼线密布,凤停渊刻意布下大局,今日怕是不会善了。”
云舒璃眸底清寒微闪,轻声应答:“我知。”
身前,是步步欲置她于死地、追查她身份的血海仇人。
身侧,是满心猜忌、步步试探追查她秘密的心上之人。
一场秋宴,两面绝境。
她立于重重棋局中央,进退皆是险地,举手投足,皆是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