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秘方暗递，旧同窗逢

秋风卷起枯叶，扫过京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前几日晚卿闲谈说起顾昭烬旧疾反复，这句话始终萦绕在云舒璃心头，挥之不去。

理智不停提醒她绝不能插手。一旦药方配伍、用药思路露出半点熟悉痕迹，很可能唤醒顾昭烬尘封的记忆，她苦心搭建多年的伪装，顷刻便会崩塌。

可午夜梦回，雪夜军营里，少年满身血污、奄奄一息的模样反复浮现。那份当年舍命相救的情分，她终究无法全然置之不理。

她不能亲自出面，更不能以云舒璃的身份送出药方。若是经她之手，顾昭烬定会顺着线索层层追查。

几番斟酌，她想到了一个合适人选——昔日书院同窗，温知予。

年少一同读书时，温知予与顾昭烬相交甚好，性情温和沉稳，口风严实，是最稳妥的中间人。

这天午后，云舒璃换下常穿的女子衣裙，一身素色儒衫，头戴素纱帷帽，垂落的纱幔遮住整张面容。她刻意含胸收束身形，压低声线，乍一看，便是一名清瘦文静的年轻文士。

这般装扮，就算遇上旧识，也很难将她认出。

她避开人流稠密的主街，独自前往温知予的居所。

温家宅院不算奢华，院内清雅，种着一片翠竹。门仆将头戴帷帽的她引至厅堂等候。

不多时，温知予缓步走来。数年未见，书卷气依旧，眉眼温和，只是褪去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稳。他望着不肯露脸的来客，眼中满是疑惑。

“不知阁下登门，有何见教？”

云舒璃刻意压低声线，褪去女子特有的柔婉，语调低沉平淡。

“温公子，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托，还请公子切勿探寻我的身份。”

话音落下，她从袖中取出折叠整齐的药方，轻轻推至案中。纸上字迹特意换成苍劲有力的男性笔锋，和她平日书写截然不同。

“这张方子专治心口陈年旧伤郁痛，还请你寻合适时机，转交顾昭烬。”

温知予看向药方，微微一怔：“转交昭烬？此方从何而来？”

隔着一层薄纱，云舒璃目光沉静，郑重叮嘱。

“乃是我家祖传秘方。有两点切记：其一，不可提及我的存在，不能让顾昭烬追查送方之人。一旦行踪泄露，世间再无第二份同款方子。1

其二，只需告知他，此方是辗转偶然得到的祖传药方，仅此而已。”

温知予眉头轻蹙，满心不解：“阁下手握良方，为何不亲自交给昭烬？”

“我自有难言之隐，不便现身。”云舒璃缓缓道，“你与顾昭烬是旧同窗，由你转交，才不会令他心生过重戒备。这方药材质普通，只能慢慢缓解旧疾疼痛，无法根除病根。”

她特意留了余地。

只可舒缓，不能断根。倘若一剂药方治好多年沉疴，太过匪夷所思，反倒容易引人深挖来历。

温知予看着桌上药方，又看向始终不肯揭下帷帽的来客。

对方的身形、谈吐隐隐让他觉得熟悉，可轻纱阻隔容貌，声线也刻意改换，他翻遍记忆里昔日同窗的模样，始终对不上身份。

片刻沉吟，温知予最终点头应允。

“好，我答应你。我会找机会交给昭烬，不追问你的来历，也不会向他提起今日之事，只说是偶然得来的祖传方子。”

“多谢。”

得到答复，云舒璃不再久留，微微拱手，转身告辞。

走出温家宅院，直至僻静无人的小巷，她才停下脚步。

帷帽轻纱之下，眼底翻涌着复杂心绪。

还记得书院共读的年少时光，那时顾昭烬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尚未卷入朝堂无尽的算计与猜忌。

世事更迭，物是人非。

如今二人明暗相对，彼此试探提防。明明手握缓解他病痛的法子，却只能借他人之手悄悄递送一张药方，连露面都不敢。

另一边，厅堂之中。

温知予拿起药方仔细研读，药材配伍精妙精准，精准切中心口旧伤症结，绝非寻常医者所能写出。

心中疑云越来越重。

这位神秘来客，究竟是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