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不可以模仿  不要修改角色的本意   

第三十四章 浑水摸鱼

烬香辞

假消息的源头,是西市的一家当铺。

当铺的掌柜姓钱,是个贪财好色的胖子,但没人知道,他还有另一个身份——青黛经营了十五年的暗线。钱掌柜的嘴,是西市最不可靠的嘴,也是最好的传声筒。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爱财如命,所以当他"无意间"漏出什么消息时,反而没人怀疑是有人故意放的——谁会花钱让一个碎嘴子传假话呢?

"听说城南慈幼局底下埋着宝贝,前朝的,金光闪闪的那种……"钱掌柜在酒肆里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跟酒友吹牛,"我一个远房表侄在城防营当差,亲口说的!前几日官兵去搜慈幼局,不是查案,是挖东西!挖出来没?那谁知道,反正营里的人私下说,地底下有动静,像是……像是金龙翻身!"

这番话,当晚就传遍了西市。

第二天,版本已经变成了三个:一说慈幼局底下是前朝国库,埋着十万两黄金;一说那里是前朝国师的炼丹炉,炉底有一颗"龙丹",服之可长生不老;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慈幼局底下镇压着一条真龙,太子的寒毒就是被龙气所伤,所以才派兵封锁城南。

京城百姓的想象力,永远超出当事人的预期。

但真正该听到这消息的人,确实听到了。

第三天,东宫。

太子萧景恒靠在床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影巢阳火虽然被镇压,但那道被沈砚辞引爆的裂痕,依旧在隐隐作痛。他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干裂,眼中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慈幼局?"他盯着跪在床前的影七,声音沙哑,"地下有东西?"

影七那双空洞的眼睛微微闪烁。他当然知道地下有什么——天机匣的碎片,他亲手埋下的。但那东西太深、太重,而且被"它"的意志封锁,不是随便就能挖出来的。可现在,消息已经传开了,如果碎片的位置暴露,引来朝廷其他势力的觊觎……

"去。"太子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把东西取回来。同时,放出风去,说城南有'龙气作祟',让京兆尹派兵封锁。记住——不要让任何人靠近。"

影七无声地退下。

但他刚走,太子又召来了另一个人——东宫的幕僚,一个名叫裴炎的文士。裴炎表面上是太子的老师,实际上,他是朝中"清流派"的首领,门下弟子遍布六部。

"裴先生,"太子靠在枕上,眼中闪过一丝阴冷,"城南的消息,你听说了吧?"

裴炎拱手道:"殿下,臣以为,这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谣言。慈幼局那地方,前几日确实有官兵搜查,但据臣所知,是为了追捕刺客,并非挖宝。"

"谣言?"太子冷笑,"那如果——让谣言变成真的呢?"

裴炎一愣。

"你去安排。"太子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味,"让京兆尹上奏,说慈幼局地下发现前朝遗迹,需要封锁勘测。同时,让工部的人'无意间'在城南挖出几块'古金'——就说是前朝国库的残片。我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那里真的有宝贝。"

裴炎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图——不是否认谣言,而是坐实谣言!让所有人都相信慈幼局地下有宝,然后,让那些觊觎宝藏的人,去和"它"的爪牙争夺。太子自己则坐山观虎斗,等双方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殿下高明。"裴炎躬身退下。

城南,慈幼局。

消息传开的第五天,这里已经变了模样。

京兆尹的官兵拉起了警戒线,将慈幼局周围三条街全部封锁。工部的工匠在"勘测"的名义下,在慈幼局院内挖了一个深坑,还"恰好"挖出了几块锈迹斑斑的"古金",被京兆尹当众封存,说是要送交礼部鉴定。

这一切,做戏的痕迹太重,但架不住京城有权有势的人太多了。那些皇子、国公、富商,谁不知道太子的寒毒?谁不知道东宫最近戒备森严?太子的反常,反而坐实了"地下有宝"的传言——他越想掩盖,别人越觉得里面有鬼。

于是,暗流开始涌动。

沈砚辞站在城南一条暗巷的屋顶上,披着夜行衣,斗笠遮面,俯视着下方的慈幼局。深坑周围,明哨暗哨至少有二十个,其中一半是官兵,另一半——他眯起眼,心镜微微搏动——是影卫。

"果然。"他低声自语。

影卫没有走。他们守在深坑周围,不是为了挖宝,而是为了守护地下的碎片。但太子的"坐实谣言"之计,也确实引来了其他势力——沈砚辞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拨不同的人在窥视,其中一拨的气息,甚至带着皇族血脉的波动。

三皇子萧景睿的人。

沈砚辞嘴角微微一勾。萧景玄的情报没错——太子重伤,三皇子按捺不住了。他派了府中的死士,混在围观的人群中,等待时机。

"浑水,够浑了。"沈砚辞低声道。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左臂。心镜玉眼上的金线纹路,在吸收了天机匣碎片的力量后,比之前更加清晰了。那些金线不再是细若游丝,而是如同蛛网般覆盖了大半个玉眼,裂纹被缝合了大半,釉质光泽重新凝结,只是这一次,光泽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

他闭上眼,开始"看"。

深坑之下,那块天机匣碎片依旧在那里。空腔已经被困阵枯萎后的余波填满,碎片被埋在更深的泥土中,但沈砚辞能感觉到它的波动——那种冰冷、坚硬、带着龙脉气息的波动,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清晰无比。

而影卫的哨位,在他的感知中,是一团团漆黑的、没有感情的能量体,分布在深坑周围。官兵的哨位则松散得多,能量波动杂乱而虚弱。

沈砚辞开始制定路线。他不会从深坑正上方下去——那里哨位最密。他会从地下暗河的方向,沿着上次渗透困阵的路径,再次潜入。那条路,影卫未必会设防,因为困阵已经枯萎,那条暗沟在"它"看来,已经没有价值了。

但他需要等一个时机——等那些皇子府的死士先动手,等影卫和官兵被吸引注意力,然后,他再趁乱潜入。

夜渐深。

子时三刻,第一拨试探来了。

几个黑衣人从慈幼局西侧的民房屋顶跃下,直扑深坑。他们身手不俗,落地无声,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但影卫的反应更快——灰影一闪,三个黑衣人还没靠近深坑,就被灰影从侧面撞飞,喉咙被割断,尸体软软地倒在地上。

官兵大乱,火把点燃,喊杀声四起。

沈砚辞没有动。他知道,这只是试探。真正的行动,会在混乱达到顶峰时到来。

果然,一刻钟后,第二拨、第三拨袭击同时发起。这一次,人数更多,而且分从四个方向进攻,显然是想声东击西。影七亲自现身,灰袍在火光中如同鬼魅,所过之处,黑衣人纷纷倒地。但官兵的防线被冲散了,深坑周围的守卫出现了短暂的空缺。

就是现在。

沈砚辞从屋顶悄然滑下,贴着地面,如同一条影子,滑入慈幼局后院的暗沟。他沿着暗沟前行,心镜全开,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影卫的注意力全被外面的骚乱吸引,没有人注意到暗沟中的动静。

他很快抵达了上次渗透困阵的入口——那条地下暗河。水流依旧在缓缓流动,但比上次更加浑浊,带着一股血腥味。沈砚辞没有犹豫,将心神沉入心镜,操控着那根金线——是的,这一次,他不用暗红丝线了,而是直接用那些从心镜中"长"出来的金线——缓缓探入水中,向着地下的碎片渗透。

金线入水的瞬间,他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共鸣。那块碎片中的龙脉之力,与他的金线产生了强烈的感应,如同两块磁铁互相吸引。他顺着这股感应,操控着金线向下延伸,穿过泥土,穿过碎石,终于——

触碰到了碎片。

冰冷、坚硬、带着金属质感的表面。鳞纹在金线的感知中,如同地图般清晰。沈砚辞能感觉到,碎片中蕴含的力量,比他上次触碰时更加浓郁——因为困阵枯萎后,碎片失去了"它"意志的压制,龙脉之力开始缓慢复苏。

他小心翼翼地将金线缠绕在碎片上,尝试着将其"牵引"出来。但碎片太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量,而是能量上的"锚定"。它被深埋在地脉中,与周围的龙脉紧密相连,如同树根扎入泥土,不是轻易能拔出的。

沈砚辞咬紧牙关,将阴阳循环运转到极致,金线在碎片表面缓缓收紧。他能感觉到,碎片在松动——极其缓慢地,如同从冻土中拔出一棵树苗。每松动一分,他的神魂就多承受一分重压,因为碎片中的力量正在顺着金线反冲而来,试图将他淹没。

但他不能停。外面的骚乱不会持续太久,影卫很快就会重新控制局面。他必须在那之前,将碎片取出。

一尺、两尺、三尺……

碎片在金线的牵引下,缓缓从泥土中升起。沈砚辞的额头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浑身肌肉紧绷,左臂的狼瞳图腾在黑布下疯狂搏动。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用一根线拉一头牛,每前进一寸,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碎片完全脱离了泥土。

沈砚辞猛地一扯,将碎片从地下拉出,紧紧抱在怀中。碎片入手冰凉,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他来不及细看,迅速将碎片塞入怀中,转身沿着暗沟向外撤退。

就在他即将离开暗沟时——

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意志,猛地从碎片中爆发出来!

"它"的残留。

困阵虽然枯萎了,但"它"在碎片中留下了一丝意志的烙印,如同种子,等待着重启的那一天。此刻,碎片被强行取出,那丝烙印被激活了,开始疯狂反扑!

沈砚辞的识海瞬间被黑暗填满。那股意志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顺着金线,反向侵蚀他的心镜!

"滚出去!"他在心中怒吼,全力催动阴阳循环,金线在识海中化作一道屏障,死死挡住黑暗的侵蚀。但那股意志太强了,屏障在一点点龟裂,金线在一点点崩断。

沈砚辞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他操控着心镜中所有的金线,全部汇聚到一点,狠狠刺向那股意志的核心!

"嗡——"

一声灵魂层面的震荡。那丝"它"的烙印,在金线的集中冲击下,猛地一颤,随即,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沈砚辞脱力般瘫倒在暗沟中,大口喘息。碎片安静地躺在他怀中,那股黑暗的意志已经消失,但碎片本身的力量,依旧在缓缓搏动,与他心镜中的金线隐隐共鸣。

他挣扎着爬起来,贴着暗沟的墙壁,向外望去。

慈幼局院内,骚乱已经平息。影卫重新控制了局面,官兵的尸体被拖走,黑衣人的尸体也不见了——显然是被三皇子的人收走了。深坑周围,哨位比之前更加密集,影七站在坑边,那双空洞的眼睛扫视着四周,仿佛在寻找什么。

沈砚辞低下头,悄无声息地沿着暗沟退去。

他成功了。

碎片,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