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王府废墟彻底沉入死寂。
沈砚辞靠在断墙下,左臂的狼瞳图腾在黑布下微微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神魂深处那撕裂般的剧痛。心镜玉眼的裂纹比之前更密了,乳白光晕几乎熄灭,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他能感觉到,刚才那孤注一掷的"引爆",几乎抽干了他最后的心力,若非萧景玄以命相搏为他争取那一瞬,此刻他已是具尸体。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不远的萧景玄。
晋王整个人已被冰霜覆盖了大半,肋下伤口崩裂处凝结的冰蓝血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胸口那点金芒依旧顽强闪烁,但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唯有指尖偶尔的细微颤动,证明他还活着。
沈砚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虚脱中撑起身体。他爬到萧景玄身边,颤抖着解开对方肋下被血浸透的布带。伤口触目惊心——皮肉翻卷,边缘泛着青黑色,那是寒毒与阳火反噬双重侵蚀的结果。若不及时处理,这条手臂怕是保不住。
他没有像样的药材。王府废墟中,连干净的水都找不到。但他有一样东西——那半片龙鳞。
沈砚辞从怀中取出龙鳞,暗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犹豫了一瞬。这东西是揭开真相的关键,也是下一步棋的筹码,用它来疗伤,是否太过奢侈?但转念一想,若萧景玄死了,一切皆是空谈。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左臂。心镜玉眼虽残,但那新生的阴阳循环依旧在缓慢运转。他引导着循环中的阳和之气,小心翼翼地渡入龙鳞之中。
龙鳞微微一颤,表面鳞纹亮起一丝极淡的金芒。沈砚辞能感觉到,鳞片上那缕属于萧景玄母妃的、清冷如兰的气息,在阳和之气的激发下,缓缓苏醒。这气息并非力量,而是一种……"印记",一种血脉的共鸣。
他将龙鳞轻轻按在萧景玄肋下的伤口上。
"滋——"
如同热油滴入冷水,一声细微的爆响。龙鳞上的兰香气息,与萧景玄体内那点金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金芒猛地一亮,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开始主动对抗周围的寒毒与反噬。伤口边缘的青黑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翻卷的皮肉也开始缓慢愈合。
但这个过程,对沈砚辞而言,却是另一种酷刑。龙鳞中的气息与他的阳和之气交融,再通过他的手传递给萧景玄,等于在他的神魂与萧景玄的血脉之间,强行建立了一座桥梁。萧景玄体内那狂暴的、尚未完全平息的金芒之力,顺着桥梁反向冲击而来,如同决堤的洪水,狠狠撞在他的心镜残片上!
"呃啊——"沈砚辞闷哼一声,七窍同时渗出血丝,但他死死咬着牙,没有抽回手。他不能停。一旦断开,萧景玄体内的金芒会再次失控,寒毒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咬牙承受,将那股反向冲击的力量,一点点导入自身阴阳循环中,如同用身体做缓冲,为萧景玄争取愈合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玄肋下的伤口终于不再渗血,边缘开始结痂,青黑色褪尽,恢复了正常的皮肉之色。那点金芒也稳定下来,不再狂暴乱窜,而是如同一颗小小的太阳,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心口,散发着温和的暖意。
沈砚辞脱力般瘫倒在一旁,浑身被汗水浸透,又迅速在寒气中凝结成冰。他大口喘息,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反复揉搓后又摊开的宣纸,皱皱巴巴,满是裂痕。但奇怪的是,在经历了龙鳞气息的冲刷后,心镜玉眼上的裂纹,似乎……稳定了一些?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彻底碎裂的脆弱,而是如同被某种力量"粘合"过,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多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釉质般的光泽。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至少,心镜没有碎。他还"看"得见。
……
萧景玄是在天快亮时醒来的。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不是查看自身伤势,而是转过头,看向靠在断墙另一侧的沈砚辞。看到对方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但呼吸平稳,左臂图腾的搏动也规律而沉稳,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龙鳞……"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沈砚辞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半片暗金色的鳞片,递了过去。龙鳞表面的金芒已黯淡了许多,那缕兰香也几乎消散,但鳞纹依旧清晰,暗金色的光泽中,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如同被火焰淬炼过的质感。
萧景玄接过龙鳞,指尖抚过鳞片上那道残缺的裂痕,沉默了许久。
"你用它与我共鸣?"他问,声音低沉。
沈砚辞点了点头,没有多说。没必要邀功,也没必要诉苦。他们之间,早已过了那种阶段。
萧景玄将龙鳞重新收好,撑着身体坐起。肋下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已不再致命。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感受着体内那点金芒的平稳搏动,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你的心镜……在龙鳞气息的冲刷下,有了变化。"他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沈砚辞低头,缓缓拉开左臂的黑布。心镜玉眼依旧裂纹遍布,但那些裂纹中,确实多了一层淡淡的、如同釉质般的光泽。他尝试着将心神沉入其中,发现那新生的阴阳循环,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稳定,对能量的感知也更加敏锐。
"像是……被淬炼过一次。"他低声道,"龙鳞中的血脉气息,与我的心镜产生了某种共鸣。虽然伤势未愈,但根基……似乎稳固了一些。"
萧景玄沉思片刻,忽然道:"那缕兰香,是我母妃的气息。她生前,或许也是心镜的使用者,或是与天绣局有某种渊源。她的气息残留在龙鳞中,与你心镜同源,所以能'粘合'裂纹。"
沈砚辞心中一动。若真如此,那龙鳞的价值,远不止是"天机匣的钥匙"那么简单。它或许还承载着关于心镜、关于天绣局、关于"它"的更多秘密。
"殿下,"他抬头看向萧景玄,"太子重伤,影七护他回宫,短时间内必然无法再出手。但'它'……不会坐视不管。我们需要在这段时间内,尽可能恢复战力,并找到下一步的方向。"
萧景玄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废墟之外。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等待他们的,绝不是平静。
"青黛。"他忽然道,"西市绣坊。母妃的侍女。她手中,或许不止有金缕玉衣残片。我们需要去见她。"
沈砚辞撑着身体站起,虽然双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已恢复了清明。
"好。但我们需要先找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王府废墟,已不能再待了。"
萧景玄站起身,肋下的疼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步伐稳健,显然已无大碍。他环视四周残破的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里有他二十年的记忆,有他母妃的影子,也有他与沈砚辞并肩作战的血与火。但现在,这一切都已成为过去。
"走吧。"他转身,向着废墟外走去,"去西市。"
沈砚辞跟上他的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残垣断壁,穿过晨雾,向着京城西市的方向,走去。
身后,王府废墟在晨光中沉默。前方,是未知的险途,也是新的希望。
而那半片龙鳞,在萧景玄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无声地指引着什么。1
这龙鳞用法也太绝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