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府的废墟,比他们离开时更加荒凉。
引雷阵爆发的余波,将王府大半建筑夷为平地,瓦砾间凝结着黑紫色的冰晶,那是地脉阴气与阵法反噬混合后的残骸。主院书房虽未完全倒塌,却已残破不堪,白虎皮榻上积了一层薄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主人离去的决绝。
沈砚辞与萧景玄一前一后踏入废墟,脚步踩在碎瓦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两人皆是一身风尘,面色惨白如纸,左臂的狼瞳图腾在黑布下隐隐搏动,肋下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依旧传来阵阵刺痛。他们如同两只伤痕累累的孤狼,在废墟中舔舐伤口,同时,也在酝酿着致命的反击。
萧景玄走到那张残破的白虎皮榻前,缓缓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半片龙鳞。暗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鳞纹间那缕清冷如兰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在鼻尖。他低头凝视着它,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生母的孺慕与痛惜,有对太子与“它”的滔天恨意,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沈砚辞,”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你可知,何为‘天机匣’?”
沈砚辞靠在断壁上,闻言抬眸。他自然知道,那是传说中能颠覆皇权的秘宝,也是“它”与影卫一脉争夺的核心。“传闻,天机匣乃前朝国师以天地奇金所铸,内藏龙脉之秘,得之可改朝换代。但匣子早已随前朝覆灭而失踪,只留下‘龙鳞为钥,影心为锁’的谶语。”
“没错。”萧景玄指尖摩挲着龙鳞残缺的边缘,那里鳞纹扭曲,仿佛被巨力撕裂,“龙鳞为钥……这半片,便是开启天机匣的其中一把‘钥匙’。而另一把,据说在太子手中,是他胸口‘影巢’的阳火本源,也是‘锁’的核心。”
沈砚辞瞳孔微缩。他忽然明白了萧景玄的意图。“殿下是想……用这半片龙鳞,伪造天机匣即将现世的假象,引诱太子亲自前来?”
“不错。”萧景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太子胸口的‘影巢’,是‘它’孕育‘无瞳之人’的温床,也是他最大的秘密与弱点。但他同样渴望天机匣的力量,那是他登顶皇位、甚至摆脱‘它’控制的最大筹码。若让他知道,天机匣的钥匙之一就在眼前,且即将被激活,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理。”
“但太子生性多疑,如何能信?”沈砚辞提出关键。
“所以,需要‘饵’,也需要‘局’。”萧景玄将龙鳞轻轻放在榻上,从怀中取出那枚踏龙鹰令。令牌黯淡,龙睛处的红光几乎熄灭,但他指尖按在龙睛位置,低声道:“踏龙鹰令,可调动部分影卫旧部,虽大多已凋零或被太子收买,但其中,有一人……是我母妃生前最信任的侍女,名唤‘青黛’,如今隐姓埋名,在京城西市开了一家绣坊。她手中,有一件母妃留下的旧物——一枚‘金缕玉衣’的残片,以金线织就,可感应龙鳞气息。”
他抬起头,看向沈砚辞,眸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我会通过青黛,将龙鳞气息与‘金缕玉衣’残片结合,在王府废墟之下,布置一个‘假的天机匣共鸣点’。同时,我会以自身血脉为引,模拟天机匣开启时特有的‘龙吟’异象。太子若来探查,必会引动影巢阳火,试图汲取或控制这‘假共鸣’。而你……”
他目光落在沈砚辞左臂:“你需隐藏在暗处,用心镜残力,捕捉太子影巢阳火因共鸣而暴露的破绽。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我们找到彻底解决寒毒、甚至重创太子的机会。”
计划大胆而周密,但风险同样巨大。太子若来,绝不会孤身一人,影七与血翎必然随行。而沈砚辞与萧景玄此刻的状态,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需要多久准备?”沈砚辞问。
“三日。”萧景玄道,“青黛需时间布置‘金缕玉衣’残片,我需时间恢复一丝元气,模拟龙吟异象。而你,需在这三日内,尽可能修复心镜,哪怕只是暂时稳定裂纹,也至关重要。”
沈砚辞点头。他走到窗边,望向窗外残破的庭院,以及远处东宫那隐约可见的轮廓。三日。他们只有三日时间,在太子的眼皮底下,布置这个致命的陷阱。
接下来的三日,王府废墟成了临时的工坊与战场。1
这复仇局看得人手心冒汗啊
萧景玄通过踏龙鹰令,以秘法联系上了青黛。那位隐忍多年的影卫旧部,在接到命令后,连夜将一枚散发着微弱金光的玉片送入王府——正是“金缕玉衣”残片。萧景玄将其与半片龙鳞一同,埋入王府地底一处早已废弃的密室中,并以自身血脉为引,在周围布下数重隐匿与共鸣的阵法。同时,他每日盘膝调息,强行催动体内那点金芒,模拟天机匣开启时特有的、低沉而威严的“龙吟”波动。每一次模拟,都让他肋下伤口崩裂,脸色更加苍白,但那波动,却一次比一次更加真实、更加诱人。
沈砚辞则盘膝坐在废墟一角,左臂黑布揭开,心镜玉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乳白光晕。他不再尝试暴力修复,而是以阴阳循环为引,小心翼翼地梳理着玉眼周围的裂纹,将图腾阴气中那丝微弱的阳和气息,缓缓注入其中,如同修补一件稀世珍宝。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注入,都带来神魂的刺痛,但玉眼上的裂纹,确实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被一层淡淡的、如同冰晶般的能量覆盖、弥合。虽然距离完全修复遥遥无期,但至少,那丝属于心镜的“映照”之力,不再如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
第三日黄昏,一切准备就绪。
萧景玄站在王府废墟的最高处,望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肋下伤口已用布带紧紧缠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鹰。他感受着地底那枚龙鳞与金缕玉衣残片散发出的、经过阵法放大的“天机匣共鸣”波动,以及自己体内那点金芒模拟出的、越来越清晰的“龙吟”异象。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晚风中飘散。
与此同时,沈砚辞已隐入王府废墟最深处的一处断墙之后,左臂狼瞳图腾被黑布重新缠裹,但心镜玉眼却微微亮起,将他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他“看”到,地底那处假共鸣点,正散发着一种与太子影巢阳火高度契合的能量波动,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猎物前来。
夜幕降临,京城陷入一片死寂。
子时刚过,王府废墟外,一道灰影如鬼魅般掠来,正是影七。他悬立于废墟之外,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府深处那股正在缓缓升腾的、带着龙威与天机匣气息的波动。他沉默片刻,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显然是去禀报太子。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夜空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破帛般的裂响。一道血色身影,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坠王府废墟而来!血色身影之后,数道灰影如影随形,是血翎的精锐!
太子萧景恒,终于亲临!
沈砚辞在断墙后,心镜玉眼猛地一缩!他“看”到,太子周身,一股至阴至邪的气息冲天而起,但在这气息的核心,那点米粒大小、却炽热凝练的阳火,正疯狂搏动着,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贪婪地感应着地底那“天机匣”的共鸣波动!
萧景玄站在废墟最高处,面对从天而降的太子与血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缓缓抬起手,指尖那点金芒猛地亮起,一道模拟的“龙吟”波动,如同实质的音浪,向着太子席卷而去!
“萧景玄!你果然没死!”太子悬浮于半空,胸口影巢图腾妖异闪烁,声音冰冷而带着压抑的狂热,“交出天机匣,本宫赐你全尸!”
萧景玄大笑,笑声中带着咳血的嘶哑:“想要?自己来取!”
他猛地一跺脚,地底那处假共鸣点,在阵法催动下,爆发出更加璀璨的金芒,与太子影巢阳火遥相呼应,仿佛天机匣真的即将破土而出!
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再不犹豫,身形一闪,如同血色流星,直扑地底共鸣点!他胸口影巢阳火,已彻底引动,化作一道金红光束,试图穿透土层,直接汲取那“天机匣”的本源!
就是现在!
沈砚辞在断墙后,心镜玉眼光芒暴涨!他将所有残存的心力,都灌注于“映照”之中,顺着太子影巢阳火暴露的破绽,狠狠刺入!他要“看”清那阳火的结构,找到引动之法,更要……找到太子因贪婪而露出的、那致命的弱点!
溶洞中那惊险的一幕,即将在王府废墟中,再次上演。但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或许将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