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珞悠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是"天线组（主群）"里铺满的消息。

她眯着眼翻了翻——黎荔凌晨四点半发了一条"我睡不着了"，下面接了一串"我也是""谁还醒着""都醒着吧"。曲修在凌晨五点发了一张照片——五枚徽章并排摆在桌面上，全部朝同一个方向，像一排被风压弯的麦穗。

沈渡在五点半发了一条文字分析："初步判断——震动源于同一源头，强度按链上节点距离递减。珞悠反应最快，其次是曲修，然后是风间月见，主群成员感知时间有微小差异。说明链接存在'传输延迟'，源头越近越快。"

珞悠看着那段分析，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沈渡真的是把她自己都不愿意理清的线索理成了表格。她打字："所以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渡回得很快："源头在你那边。我们这边是被波及的。"

珞悠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嘉德罗斯立牌——晨光里他的金发颜色比夜间暖了一些，像在回应"源头在你那边"这句话。

她放下手机，开口像往常一样："昨晚那个震动……是你弄的吗？"

立牌没有动。但珞悠注意到那枚别在底座上的"冷笑"徽章，比昨天早上的角度又偏了一点。她伸手把它摆正，然后站起来去洗漱了。

凹凸大厅里，早上的人来得比平时都早。金裹着毯子坐在屏幕前，眼睛还带着没睡醒的红。佩利蹲在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喝得比平时慢。雷狮站在柱子前，卡米尔在他身后翻终端。安迷修站在屏幕前方，手里捧着一杯新续的热水。

格瑞今天来得特别早。他站在人群中间，目光落在那张色纸照片上——风间凌晨发的那张记录里提到了它。格瑞看得比平时久了些，但没有说出口。

艾比端着一杯苦瓜奶茶走进大厅，埃米跟在她身后。他看到艾比端着苦瓜奶茶的时候叹了口气，但这次没有问"好喝吗"。

佩利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抬头问雷狮："老大，所以昨天晚上那个事……以后还会再来？"

雷狮看着他："不知道。但既然'那边'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金小声接话："那她那边的人……会不会觉得吓到了？"

嘉德罗斯站在屏幕最前方，从珞悠说出"是你弄的吗"那句开始，他的姿势就没变过。他听到"会不会觉得吓到了"的时候，握着棍子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他从昨晚的震动之后就一直想着这件事。珞悠凌晨说的那句"我心脏受不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他的思绪里。他本来想让她知道自己在。结果力度没控制住，扫到了所有人。

卡米尔在终端上敲了几行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嘉德罗斯的背影，没有出声。

黎荔在群里发了一条新的打卡记录："今天我对着雷狮的徽章说了'昨晚那个，是你吗'。徽章转了一下。"

紧跟着的是迎柒："安迷修的立牌自己站直了。昨晚倒的。现在站回原位了。"

斯葵："佩利的卡册合上了。昨晚翻开的那一页。现在合上了。"

缇菱："凯莉的徽章没亮。但我感觉她看了我一眼。"

珞悠洗完脸回来，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停了一下。她坐下来，打字："你们在跟它们'对话'？"

黎荔："你不是一直说对着说话就行吗。"

珞悠："……行，那也是对话。"

她抬起头看着嘉德罗斯立牌。今天阳光铺满了桌面，把立牌的轮廓照得比平时更清晰。珞悠看着他的脸，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昨晚那个事……力度太大了。下次可以小一点。"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在。"

立牌在晨光里安静地站着。珞悠没有等到什么回应，但她也没有失望。她翻开书本开始写作业了。

凹凸大厅里，珞悠那句"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在"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嘉德罗斯握着棍子的手彻底松开了。

他看着屏幕里珞悠低头写作业的侧脸——她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没有再等什么了。她把那句道谢放下，像放下一个不需要回执的包裹，转身去做了下一件事。

佩利小声说了一句："她跟你说谢谢了。"

嘉德罗斯没有回。但他的头低了一下，像在认领什么。

雷狮站在远处，把目光从嘉德罗斯身上移开了。他没有笑，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屏幕上的群聊记录一条一条滚过去。

艾比喝了一口苦瓜奶茶，然后偏头对埃米说了一句："她真的很会说。"

埃米："谁？"

艾比用下巴指了指屏幕："珞悠。她说'谢谢你让我知道你在'。"

埃米想了想："……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艾比看着屏幕上珞悠低头写作业的侧脸，没有回答。但她心里想的是——把"谢"和"让我知道"放在同一句里，承认自己需要被确认，又同时感谢对方愿意确认。这句话的放置方式，比大多数人的话都要轻，也都要稳。

她把苦瓜奶茶喝完，然后把杯子放在台阶旁边，继续站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