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周三下午，群聊的画风忽然跑偏了。

事情的起因是斯葵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之后，背景音是她正在嚼什么东西的咔嚓咔嚓声，夹杂着一句含含糊糊的"我今天买了新的零食……"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是黎荔，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斯葵旁边，然后忽然用正常的音量喊了一句："一二一！一二一！"

斯葵的咀嚼声猛地停了。语音结束。

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缇菱发了三个问号，软清发了一个"？？？"，珞悠直接拍了桌子——她正在图书馆，拍完之后赶紧捂住嘴，但还是没忍住笑出声。

斯葵紧接着发了一条文字："黎荔你完了。"

黎荔回得理直气壮："我帮你加速进食，你感谢我还来不及。"

斯葵："我差点噎死！！"

黎荔："噎死之前你也是嚼得最快的。"

迎柒难得插了一句："黎荔你这种行为……很过分。"

黎荔："迎柒你站哪边的？"

迎柒："我站斯葵那边。因为你在搞事。"

黎荔："搞事也有搞事的道理。"

斯葵："你有个鬼的道理！"

珞悠笑够了，打字："黎荔你下次搞事前打个招呼。斯葵吃的什么？"

斯葵："薯片。刚开封的。她一声'一二一'我直接咬到了舌头。"

黎荔："那你现在的舌头怎么样了？"

斯葵："还活着。但你别靠近我方圆两米。"

黎荔发了一个雷狮咧嘴笑的表情包，配文："我在你方圆三米外喊，喇叭自备。"

缇菱终于发话了："我提议。以后搞事的人加括号备注'（搞事）'。"

软清："你还在记上次的仇？"

缇菱："这不是记仇。这是规范作业。"

珞悠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凹凸大厅里，下午的阳光从穹顶的缝隙里漏进来，铺在屏幕前方的地面上。金蹲在第一排，笑得整个人往后仰，差点翻过去。紫堂幻伸手扶了他一把，自己也弯着嘴角。

佩利端着第二碗炒饭，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看着屏幕上斯葵那句"咬到了舌头"，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忽然扭头看黎荔——当然不在画面里，黎荔是珞悠那边的人。但佩利还是朝那个方向说了一句："你别搞她啊。"

雷狮靠在柱子上，嘴角挂着笑："你管得还挺宽。"

佩利低头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她吃东西被打断会不开心的。我懂。"1

雷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但佩利这句话被卡米尔记在了终端里——推佩利的人吃东西被"一二一"打断了，佩利本人在帮她说话。卡米尔低头把这条记录存好，继续翻终端。

安迷修站在迎柒的发言旁边，看着那句"黎荔你这种行为……很过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她用了省略号，像在斟酌措辞，但最后选的是站在斯葵那边。安迷修觉得这个选择很符合迎柒的作风——不掺和搞事，但也不放任别人被欺负。

埃米指着屏幕对艾比说："姐你看，黎荔喊'一二一'的时候，斯葵被呛到了。"

艾比端着苦瓜奶茶喝了一口，看着屏幕上斯葵那条"还活着但你别靠近我方圆两米"，评价："黎荔欠揍。"

埃米："那你觉得谁赢了？"

艾比想了想："斯葵。因为她现在还活着。"

埃米觉得这个逻辑很艾比。他转回头继续看屏幕。

凯莉坐在台阶上，翘着腿，手里没拿棒棒糖。她看着屏幕上缇菱那句"规范作业"，嘴角弧度比平时翘了那么一点。她知道缇菱在开玩笑——"规范作业"这种正经词用在"搞事"上，本身就带着一种故意的反差。凯莉把这个细节记住了，没有说话。

安莉洁站在人群后方，看着启染在群里只发了一个"。"——句号，像是点了个赞，又像是懒得打字。安莉洁知道启染是后者。她弯了一下嘴角，没有出声。

神近耀站在最外围，目光落在净湍的头像框上。净湍没有发消息，但他在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佩利（画面里的佩利本人）蹲着吃饭的动图。配文"吃你的别管"。神近耀看着那个动图，觉得净湍选表情包的能力在缓慢提升。他收回了目光，依然没有靠近。

珞悠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翻看着群里的记录，嘴角一直翘着。走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手机给嘉德罗斯立牌拍了张照片——宿舍楼的台阶、落叶、远处被夕阳烧成橘色的云。

她把照片发到群里，配文："今日风景打卡。顺便，黎荔你再搞事我就把你踢出去三分钟。"

黎荔秒回："？？？团长的权力边界在哪？"

珞悠："无限。"

群里又笑了一阵。

珞悠推开门走进宿舍，把书放下，坐在桌前看着嘉德罗斯立牌。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今天群里有人搞事。斯葵被呛了。但后来好了。"

她说完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也能看到那些搞事就好了。会很好笑。"

立牌在夕阳的光里安静地站着。珞悠没有等回应。她起身去倒水了。

凹凸大厅里，嘉德罗斯站在屏幕前，看着那张宿舍楼台阶的照片。夕阳的颜色落在台阶的棱角上，把灰白色的地面染成了暖橘。

珞悠那句话"如果你也能看到那些搞事就好了"飘在空气里，像一粒刚浮起来的光尘。

嘉德罗斯低声说了一句："……看到了。"

他确实看到了。每一条群聊记录、每一句"一二一"、每一声"你完了"、每一个笑出来的语音——他都看到了。只是隔着那道透明的边界，他没出声。但珞悠那句"会很好笑"让他嘴角动了一下。

他笑的时候没有声音。但动作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

雷狮从柱子后面走过来，余光扫到嘉德罗斯嘴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收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经过的时候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看到了？"

嘉德罗斯收了嘴角，冷冷地回："……多事。"

但雷狮走远之后，嘉德罗斯又把目光落回了屏幕上。珞悠的照片还挂在群聊记录里，台阶上的光没有消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听到她笑的时候，手指在棍身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说"收到了"。

他收回手，继续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