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二天一早，凹凸大厅的人比平时来得更早。

金甚至带了早饭——几块不知道从哪里烤的面包，分给了紫堂幻和佩利。安迷修站在人群外侧，但今天他往前站了两步，因为他"刚好"对这个世界的"文化展览"产生了一些学术兴趣。雷狮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但什么也没说。

画面还没亮起来，屏幕上是灰蒙蒙的噪点。

嘉德罗斯靠在柱子上，手里的棍子轻轻敲着地面，发出一声声不耐烦的闷响。

"怎么还没开始？"

"你急什么。"帕洛斯翻着本子头也没抬，"根据记录，她每天起床时间是——"

画面亮了。

三人组已经集合在了漫展入口。人山人海，各种奇装异服的年轻人涌向场馆大门，空气里飘着烤肠和棉花糖的味道。珞悠背着一个鼓鼓的包——里面装着"嘉德罗斯立牌防震袋豪华版"——穿着她的全套cos服，手里拎着道具棍，兴奋得满脸通红。

软清站在她左边，银灰色长袍垂顺利落，白发柔顺地披在肩侧，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燕芸站在右边，银白长发散在背后，黑色劲装裹身，面无表情地扫视着周围喧闹的人群。

"我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燕芸面无表情地嘟囔。

"因为你推格瑞！"珞悠一把搂住她的胳膊，"这就是你该来的地方！快！笑一个！有摄影师在拍你！"

燕芸转头，对着陌生镜头扯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几乎称不上笑，更像某种"已阅"的批复。对方却一脸满足地按了快门，走了。

凹凸大厅里，格瑞握着烈斩的手微微收紧。那个散着银白长发的轮廓、那个垂眼看人的习惯……他默默记下了这个瞬间，决定以后少做那个表情。

漫展场馆内部人声鼎沸。无数摊位排成迷宫般的格局，手办、吧唧、立牌、画集、同人本琳琅满目。珞悠像个进了糖果店的孩子，拉着软清和燕芸疯狂穿梭。

"看！那个摊子有雷狮的等身立牌！买不买买不买！"

"你床已经放不下第三个了。"软清冷静地说。

"……你说得对。那就只拍张照！"

珞悠冲到雷狮立牌旁边，摆出"被雷狮电到"的夸张表情，让软清给她连拍十张。围观的路人笑了出来。

大厅里，佩利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老大她学你！那个表情！"

雷狮摸了摸下巴，看着屏幕里那个对着他立牌摆出夸张"被击倒"姿势的女孩，评价道："模仿得不够到位。我的攻击应该更——"

"够了。"安迷修终于忍不住开口，"恶党你还要教她怎么模仿你攻击别人吗？"

"怎么，骑士道不许人学我？"

安迷修深吸一口气，别过头去了。

珞悠逛完半个场馆，气喘吁吁地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喝水。她翻出包里的立牌小心翼翼地摆在面前，对着立牌拍了一张"合影"——她比着V字，立牌上的嘉德罗斯睥睨地看着镜头。

"今天的嘉德罗斯大人也在这片土地上留下足迹了！"她对着立牌说。

旁边路过一个同样穿嘉德罗斯cos服的男生，一米八几的身高，肌肉线条分明，远远看去还真有几分还原。珞悠一抬头看见他，整个人僵了一秒。

"……卧槽。"她小声嘀咕，"为什么别人的嘉德罗斯这么还原……我像个未成年版……"

那男生也看到了她，礼貌地笑了一下，冲她点了点头。珞悠僵硬地回了个微笑，等人走远了，她才一头扎进软清怀里，发出"呜呜呜"的哀嚎。

"你看那个身高差！那个气场！我穿十厘米内增高都追不上！我简直是对嘉德罗斯大人的侮辱——"

"你够了啊，"软清拍了拍她的脑袋，银灰色长袍的袖口轻轻扫过珞悠的背，"你矮但你可爱啊。"

"可爱有什么用！嘉德罗斯大人是冷酷霸气型的！我这张脸就只能走软萌路线吗——"

大厅里，嘉德罗斯盯着屏幕里那个缩在朋友怀里哀嚎的女孩，表情复杂。他刚才看到那个高个子男生穿他的衣服时，心里莫名其妙地升起一股烦躁。但现在看到珞悠那副"我不配"的样子，这股烦躁又变成了另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矮就矮了。"他低声说，"又不影响。"

"什么？"佩利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

"我说她矮又不影响！"嘉德罗斯烦躁地提高声音，"她那衣服本来就尺码不对！明天让她换个尺码——"他忽然顿住了。

全场安静了两秒。

金小心翼翼地问："……你刚才说'明天'？你打算让她明天还穿？"

嘉德罗斯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他猛地转过身去，棍子往地上一砸："我就是随口一说！！"

雷狮在旁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搭在安迷修肩上才勉强站稳。安迷修被他压得踉跄了一下，皱着眉头挣扎着想把雷狮推开。

"真有意思啊，"雷狮擦着眼角笑出的泪，"他居然还想帮她挑衣服尺寸。"

"雷狮——！！！"

画面里，珞悠缓过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重新打起了精神。她掏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眼睛一亮："快！一点有嘉宾互动环节！那个cos嘉德罗斯的嘉宾超厉害！据说他的棍术是专门练过的！我们去前排抢位置！"

她抓起立牌揣回包里，一手拉着软清一手拽着燕芸，三人组风风火火地冲向主舞台方向。

珞悠跑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头拍了拍包里的立牌："一会让你看看真正的人类版嘉德罗斯有多帅！你学一学！下次'显灵'的时候气质再冷一点！"

立牌当然没法回答她。

但凹凸大厅里，嘉德罗斯盯着屏幕，忽然握着棍子向前走了一步。

"她刚才说什么？让那个假货'学一学'？"

佩利眨眨眼："……呃，好像是？"

嘉德罗斯的重棍在地面重重一顿，发出沉闷的轰鸣。

"她那个立牌从头到脚从衣服到棍子全是错的。"他冷冷地说，"那个假货能学什么？学怎么把领巾系反吗？"

全场再次安静。

帕洛斯默默翻开本子，在最前面补了一行："嘉德罗斯对'自己'的视觉还原标准已明确。判定：极高。目前所有人类版本均不合格。备注——建议本人去教。"

他合上本子，抬眼看了一眼嘉德罗斯绷紧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画面里，三人组已经挤到了舞台最前面。珞悠踮着脚举着手机，满脸期待地看向台上。舞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调动气氛，音响里传出震耳欲聋的音乐。台下的人群跟着节奏挥舞着荧光棒和应援物。

珞悠的眼睛亮了。

"来了来了来了——！"

舞台后方，一个身影走了出来。金发、棍子搭在肩上——和珞悠身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装扮，只是对方身高目测一米八五以上，肩宽腿长，步伐带着训练有素的爆发力。他站定在舞台中央，冲台下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全场瞬间沸腾。

"啊啊啊啊啊——！！"

珞悠也跟着尖叫起来，手里的手机举到最高，整个人蹦着跳着往前挤："嘉德罗斯大人！嘉德罗斯大人！看看我！我穿的也是你的衣服！我也是你的——"

她太激动了，脚下被前面人的背包带子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

"小心——！"

软清伸手去拽，燕芸也下意识伸出了手，但距离不够。珞悠"扑通"一声趴在了舞台边缘的台阶上，手机飞了出去，"啪"地摔在地上，屏幕裂了一道缝。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起哄声。

珞悠趴在地上，脸埋进胳膊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我现在就换个星球生活。"

软清蹲下来把她扶起来，一边帮她拍膝盖上的灰一边忍住笑。燕芸捡起她的手机递过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活该。"

"燕芸你闭嘴呜呜呜呜——"

舞台上的嘉宾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冲台下笑了一声："这位小兄弟，哦不，小姑娘，小心点啊。"

珞悠抬头看了一眼台上那个高大帅气的"嘉德罗斯"，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矮了一截的身板和明显短了一截的道具棍，嘴里发出一声悲惨的哀鸣。

"……我不配。"

凹凸大厅里，静了两秒。然后雷狮第一个笑出声，接着是佩利，接着是金，接着是安迷修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的闷笑。紫堂幻推了推眼镜，肩膀在抖。凯莉咬着棒棒糖笑得直跺脚。

连格瑞的嘴角都松动了一瞬间。

嘉德罗斯站在人群最前面，盯着屏幕里那个趴在舞台台阶上、脸埋在胳膊里、耳朵通红的女孩。

他握着棍子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柱子，用所有人都听得见的声音说了一句："……她都说了是自己人了，那个假货笑什么。"

帕洛斯举着本子，笔尖抵在纸面上，停顿了三秒。

然后他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写下了："嘉德罗斯大人——护短，鉴定完毕。"

笔尖还没落下，一道金光擦着他的耳侧砸了过去。

"帕洛斯——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