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后陡门晒得人后颈发烫,风裹着麦田的香气往衣领里钻。王疏桐蹲在埂边,举着洒水壶给刚冒头的生菜苗浇水,软乎乎的羊毛卷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泥土也没察觉。
她刚要抬手蹭额角的汗,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哐当”一声响。
抬头就看见个穿黑短袖的男生站在菜畦边,锄头歪倒在脚边,手里的半瓶矿泉水洒了半裤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像只受惊的大狗狗。

不是……你是谁家的小孩跑进来的?这边地刚浇完滑,别摔着。
王疏桐眨了眨眼,把水壶放在脚边,露出个亮堂堂的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哥是王一珩,他说最近忙不过来,叫我过来帮忙浇地的。你就是陈少熙吧?我哥常跟我提你,说你上次养虾全被白鹭吃光了。

陈少熙的脸“唰”的一下红到耳根,手忙脚乱地想去扶锄头,脚一滑差点直接坐到泥地里,慌慌张张稳住身子的时候,又碰翻了脚边放着的一筐刚摘的小番茄。
圆溜溜的小番茄滚到王疏桐脚边,她伸手捡起一个,抬头就撞进陈少熙盛满慌张的眼睛里,他耳朵尖红的快要滴血,嘴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一个字。
不远处传来王一珩喊吃饭的声音,陈少熙猛地回过神,蹲下来见番茄的手都在抖,指尖不小心碰到王疏桐的手背,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缩了回去。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番茄要是碰坏了,我赔你!
没事没事,挺新鲜的,我刚摘的,准备带回去给你们吃呢。

王疏桐咬了一口手里的小番茄,小番茄直接爆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笑出两个小梨涡。
甜的。

陈少熙蹲在原地,脸更红了。
你要吃吗?尝一个甜不甜。

边说着,她顺手拿起一个番茄递给了陈少熙。陈少熙略显腼腆地接过,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光滑的表皮,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在他嘴角悄然浮现。
陈少熙拿着番茄僵了半天,咬了一口差点没尝出味儿,耳尖还烧得慌。

是、是挺甜的……对了,王一珩喊吃饭了,咱、咱们赶紧过去吧?
好啊,等我把番茄捡完就走。

王疏桐刚起身,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了一下,陈少熙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他掌心烫得惊人,慌得又要往回缩,被王疏桐笑着拽了下袖子。
谢啦,不然我就得摔成泥人了。


没、没事!你小心点走,这泥地滑得很,我、我扶你过去吧。
陈少熙的声音越说越小,耳尖红得快透亮。

走吧,我们回去吃饭。
王疏桐指尖还蹭着他袖子上沾的麦秆,笑眼弯成月牙。
那你慢点儿走啊,你刚才也差点摔泥里呢。

陈少熙耳朵嗡的一声,连走路都差点同手同脚。
不远处的王一珩挥着胳膊喊,看见他俩挨着走,哟了一声。

你俩咋还凑一块了?
陈少熙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往旁边撤了半步,差点又踩进泥沟里。

这不是地滑我扶她过来吗!
是啊哥,刚差点摔了,多亏他扶我。

王疏桐憋着笑,故意晃了晃还搭在他袖子上的手。

行,知道你俩互帮互助,快进去,今天有你俩爱吃的。

可以啊。
陈少熙挠了挠后脑勺,视线黏在她搭着自己袖子上的手,忘了挪步。
愣着干嘛呀,去晚了都得被我哥抢光了。

王疏桐拽着他袖子往屋里走,风卷着饭菜香往脸上扑。同样也吹动了陈少熙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