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时光总是走得悄无声息,等窗外的槐花落了第三轮,礼茉才惊觉,分别的日子已经近在眼前。
清晨的老院还浸在微凉的风里,她坐在床边整理背包,指尖划过一件件带着槐香的衣物,心里漫开一层淡淡的不舍。乐沐迟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手里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没多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帮她把散落的发圈、小笔记本一一归置好。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相碰,像被微风拂过的花瓣,轻轻一触便飞快收回。乐沐迟的耳尖微微泛红,低头将一包用棉纸包好的干槐花,悄悄塞进了礼茉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那是她清晨特意摘下晒干的,带着阳光与槐花香的味道,想让她带回身边,就像把老院的温柔也一并带走。
“我来就好,你快去休息吧。”礼茉轻声说,目光落在她微微垂着的眼眸里,软得一塌糊涂。
乐沐迟摇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没事,我陪你。”
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走到院中喂猫。三花依旧性子急躁,凑在礼茉脚边蹭来蹭去,乐沐迟站在她身侧,很自然地抬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轻轻拨到她的耳后。指尖擦过耳廓的瞬间,礼茉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抬眼时,正好撞进乐沐迟慌乱移开的视线里。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下意识的动作,却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尖发烫。
趁着晨光正好,乐沐迟带着礼茉往村口的小店走,这是她们这几日第一次走出老院附近的小路。乡间的晨雾还未散尽,路边的草叶沾着露水,踩上去微凉湿软。乐沐迟走在外侧,默默替她挡着路边斜伸出来的枝桠,一举一动都藏着不曾言说的细心。
村口的小店摆着各式各样的糖果,礼茉一眼就看见了橘子味的硬糖,是乐沐迟提过一次的口味。她买了满满一小袋,剥开一颗,轻轻递到乐沐迟嘴边。乐沐迟微微一怔,还是低头咬了下去,唇瓣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甜意从舌尖一路漫到心底,脸颊不受控制地染上浅粉。
“甜吗?”礼茉笑着问。
乐沐迟用力点头,小声应:“甜。”
两人走回槐树下,石桌被晨风吹得微凉。礼茉拿出随身携带的便签本,提笔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着槐叶的轻响,格外温柔。乐沐迟坐在她对面,也拿起一张小小的便签,指尖握着笔,一笔一画写得认真,写完后飞快折好,悄悄推到礼茉面前。
礼茉打开,上面是乐沐迟清秀又小巧的字迹,只有短短四个字:路上小心。
她心头一暖,也提笔写下一行字,折好递给乐沐迟。乐沐迟捏在手里,攥了很久,才敢轻轻展开,便签最下方,藏着一句极轻的话:我会想你。
风一吹,便签轻轻晃动,像两颗藏不住心事的心。
临近中午,奶奶特意煎了满满一碟槐花酥,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礼茉的手里:“带着路上吃,想家了,想沐迟了,就常回来。”奶奶的目光温和,在两人之间轻轻一转,什么都没点破,却又什么都看在眼里。
乐沐迟站在一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眶微微泛红,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却只剩下一句轻轻的:“我送你去车站。”
去往车站的路很短,短到两人一句话都没说,就已经走到了尽头。
礼茉放下背包,看着眼前眉眼低垂、满脸不舍的乐沐迟,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轻轻上前,很轻、很试探地抱了她一下。只是短暂的一瞬,很快松开,却让乐沐迟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口。
“我走了。”礼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乐沐迟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攥着她方才塞给自己的橘子糖,小声又认真地重复:“记得…给我发消息,下次,一定要再来。”
礼茉点点头,转身踏上车,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缓缓启动,她一直趴在窗边望着,看着乐沐迟小小的身影站在槐树下,不停地挥手,直到被层层叠叠的槐影淹没,再也看不见。
乐沐迟站在原地,风吹起她的衣角,槐花瓣落在她的肩头,久久没有离开。
她慢慢摊开手心,里面是礼茉给的便签,还有一颗没舍得吃的橘子糖。
而礼茉坐在远去的车上,打开背包,摸到了那包干燥清香的槐花,鼻尖一酸,嘴角却轻轻扬了起来。
没有告白,没有承诺,只有藏在槐影里不易察觉的心动,和一份沉甸甸的、舍不得说出口的在意。
风知道,槐树知道,她们彼此,也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