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渐渐淡去,风里裹着几分清浅的凉,槐花落了又积,院角的月季依旧盛放,时光悄悄从盛夏走到了初秋,国庆的晨光便如约揉着淡淡的槐香,漫过老院的青石板,落在院角盛放的月季花丛上。乐沐迟起得格外早,指尖抚过帆布包上并排晃着的兔子、小猫和史迪仔挂件,又将礼茉送的史迪仔发圈别在袖口,才走到院门口张望。身后的念念攥着小竹篮,羊角辫上还别着朵粉色月季,蹦跳着催:“沐迟姐姐,礼茉姐姐怎么还没来呀?我把槐花晒好啦,就等她一起做糕了。”
奶奶端着刚煮好的小米粥出来,瓷碗碰着石桌轻响,笑着拍了拍念念的头:“急什么,火车刚到镇上,礼茉那孩子路上要转车呢,先喝口粥垫垫。”话刚落,远处的乡间小路上就晃来个亮眼的米白色身影——礼茉背着浅灰色双肩包,手里拎着两个鼓鼓的牛皮纸袋,手腕上的银色手链随脚步轻晃,迷你史迪仔吊坠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她快步朝这边走来,额前碎发沾着薄汗,眉眼却弯得发亮,隔着老远就扬声喊。
“沐迟!奶奶!念念!我来啦!”
礼茉走近了才把纸袋轻放在地上,先弯腰揉了揉念念肉乎乎的脸颊,又抬眼看向乐沐迟,指尖递过一个印着白灰色小猫的硬纸盒,语气雀跃又带着点小得意:“给念念带了城里的水果软糖,给老院的小猫们备了双倍猫条,这个是给你的,新整理的几何题解题思路,把易错点和变式都标出来了,比上次的更细。”
乐沐迟伸手接过纸盒,指尖不小心碰到礼茉温热的掌心,两人都下意识顿了半秒,她连忙收回手,耳尖悄悄泛上粉,声音轻得像槐树下的晚风:“路上累了吧,快进屋喝口粥,奶奶煮的小米粥最香。”说话时目光落在礼茉衣角沾着的细碎草叶上,趁礼茉弯腰和奶奶寒暄的间隙,悄悄伸手替她摘了下来,指尖拂过棉质布料时,轻得像风拂过花瓣。
午后的日头暖而不烈,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槐树叶层层叠叠,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院中的石桌上,晃悠悠的。礼茉看着念念怀里捧着的槐花篮,眼睛倏地一亮:“我们去后坡的槐树林再摘点新鲜的吧,刚摘的槐花带着水汽,做糕最清甜软糯。”念念举着竹篮第一个冲出去,小短腿跑得飞快,礼茉拎着空篮跟在后面,脚步急切了些,没留意脚下的路,刚迈出两步就被青石板的凸起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往前倾。
乐沐迟眼疾手快,伸手就攥住了她的手腕,又连忙扶着她的胳膊往旁稳了稳,掌心的力道不算重,却足够稳妥,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小心点,这边的石板路不平整。”
礼茉踉跄着站定,心跳还带着点慌乱,抬头就撞进乐沐迟关切的眼眸里,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槐花香,混着阳光晒过的草木气息,温柔得让人安心。她顺着乐沐迟的目光往下看,才发现脚下那块凸起的青石板,脸颊悄悄泛红,笑着吐了吐舌:“谢谢你呀,刚才太着急了,没注意看路。”
乐沐迟轻轻松开手,指尖却还留着她手腕的温度,耳尖泛着浅粉,轻声道:“没事就好,我走在外侧,你跟着我。”说着便往路边靠了靠,刻意走在靠近草丛的一侧,替礼茉挡开脚下可能的障碍,每走几步就会回头提醒一句“这边有小石子”“前面有坑”,声音轻软,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槐树林里,淡白的槐花花穗压满枝头,清甜的香气裹着秋风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满是草木的温柔。礼茉踮着脚去够高处的花穗,米白色的裙摆随动作轻轻晃,乐沐迟站在一旁替她扶着竹篮,目光落在她微微扬起的侧脸,忽然有根细树枝被风吹得晃下来,眼看要蹭到礼茉的额头,乐沐迟下意识伸手挡在她身前,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肩往后退,声音放得很柔:“慢点,有树枝。”
近距离的呼吸缠在一起,礼茉能清晰地感受到乐沐迟掌心的温度,还有她身上淡淡的槐花香,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像被风吹动的槐花瓣,轻轻漾开。她抬头时,正撞见乐沐迟低头替她拂去发梢沾着的槐花花瓣,指尖轻轻的,像羽毛划过额头,乐沐迟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说话,只是把竹篮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轻声道:“高处的我来摘,你站在旁边就好,别累着。”
摘完槐花往回走,路边的月季开得正盛,粉嫩嫩的花瓣蹭着两人的衣角,留下淡淡的花香。乐沐迟依旧走在外侧,时不时伸手拨开挡路的枝桠,偶尔回头看礼茉,见她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就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轻声讲着老家的小事:“这片槐树林春天会开更多花,到时候漫山都是香的,念念总爱在这里追蝴蝶,跑得满头汗。”
礼茉听着,嘴角轻轻扬着,弯出浅浅的弧度,偶尔应一句,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乐沐迟的影子稳稳地护在她身侧,像心底那份藏不住的在意,温温柔柔的。
回到老院,四人围坐在石桌旁挑拣槐花。念念趴在桌上,小脑袋歪着,一边挑一边叽叽喳喳和礼茉讲院里小猫的趣事,说哪只小猫最黏人,哪只小猫总抢食,奶奶在一旁教礼茉怎么挑去花萼、掐掉花梗,乐沐迟坐在礼茉身边,替她递过干净的白瓷盘,指尖偶尔碰到,两人都飞快移开,却又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看对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礼茉挑到一朵格外完整、格外香的槐花,悄悄放在乐沐迟的手边,乐沐迟抬头看她,她却装作不在意,低头继续挑拣,耳尖却悄悄泛红。
傍晚时分,奶奶在厨房蒸槐花糕,蒸笼冒着腾腾的热气,软糯的甜香裹着热气飘满小院,念念黏在厨房门口打下手,踮着脚帮奶奶递糖罐。院里只剩下乐沐迟和礼茉,礼茉把带来的错题本摊在石桌上,掏出两支印着史迪仔的笔,一支塞给乐沐迟,笔杆温温的。“你上次说的那几道几何题,我整理了不同的解题方法,咱们慢慢看,哪个顺手就用哪个。”
乐沐迟点点头,低头看着错题本上清秀的字迹,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重点、思路和易错点,甚至在难懂的步骤旁画了小小的示意图,一目了然,心里暖暖的,像揣了块温热的红薯。礼茉凑过来,轻轻把她的草稿纸拉到自己身边,两人的胳膊挨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淡淡的暖意缠在一起。她低头讲题时,声音放得极柔,怕吓着腼腆的乐沐迟,遇到乐沐迟蹙眉的地方,就拿着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画图,耐心讲解,直到她眼里的迷茫散去,才轻轻问:“懂了吗?不懂咱们再讲一遍,不着急。”
乐沐迟抬头,鼻尖几乎要碰到礼茉的额头,才意识到靠得太近,连忙往后退了点,脸颊泛上淡淡的粉,小声道:“懂了,你讲得比答案清楚多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槐香更浓了,奶奶端着刚蒸好的槐花糕出来,瓷盘里的槐花糕莹白软糯,撒了点桂花碎,甜香扑鼻。礼茉捏起一块递到乐沐迟嘴边,见她犹豫,就笑着晃了晃手:“尝尝,我和奶奶一起做的,放了你爱吃的蜜枣,甜而不腻。”乐沐迟张嘴轻轻咬下,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混着槐花香和蜜枣香,正吃得香甜,礼茉又伸手替她擦去嘴角沾着的糕屑,指尖轻轻擦过唇角,乐沐迟的脸瞬间更红了,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糕,不敢看她,心跳却又快了起来。
睡前,念念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奶奶也回了房间歇息,乐沐迟送礼茉到客房门口。院中的路灯洒下柔和的暖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模样。乐沐迟攥着衣角,手指轻轻绞着布料,犹豫了很久,才小声说:“今天……谢谢你,我很开心。”
礼茉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眼里晃悠悠的灯光,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往前凑了半步,轻轻抱了抱她,手臂只是虚虚地环着她的肩,停留了两秒就松开,掌心还留着她肩头的温度,声音温柔得像晚风拂过槐树叶:“我也很开心,能来这里,能和你一起摘槐花、讲题,能吃到奶奶做的槐花糕。”
乐沐迟僵在原地,脸颊烫得厉害,鼻尖还萦绕着礼茉身上的奶香,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下次……下次你还来好不好?”
“好。”礼茉笑着点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拂过柔软的发丝,“等你放假,我还来陪你摘槐花,给你讲题,给念念带更多零食,给小猫带双倍的猫条,一言为定。”
回到自己的房间,乐沐迟坐在床沿,摸了摸刚才被礼茉抱过的肩膀,又看了看手边那支史迪仔笔,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眉眼间都是淡淡的温柔。窗外的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晚风裹着清甜的槐花香飘进来,像此刻藏在心底的、细碎又温暖的心动,轻轻漾开,藏不住,也舍不得藏。
她知道,礼茉对她的好,从来都和对别人不一样;而自己对礼茉的在意,也早已越过了普通朋友的界限,像院角的月季,在槐风里,在初秋的温柔里,悄悄发了芽,开了花,漫出满心的温柔,绕着槐花香,绕着彼此,再也散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