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门,将外界的喧嚣与试探尽数隔绝。她背靠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方才在陆宴沉面前维持的平静表象寸寸皲裂。
眼底那丝锋芒并未消散,反而在独处时愈发清晰锐利。她知道,陆宴沉的试探只是一个开始,他像一头蛰伏的猛兽,用看似温和的方式丈量着她的底线与能力。而她刚才的“以退为进”,不过是勉强在他爪牙下争得了一丝喘息的空间。
“不会让您失望……”她低声重复着自己说过的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这话是说给陆宴沉听的,更是说给她自己听的。她没有退路,从踏入这个家的那一刻起,她就只能向前。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地翻滚、沉浮,如同她此刻纷乱的心绪。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陆宴沉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气息,无形地压迫着她的感官。
这场博弈,她必须赢。不仅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那些被埋葬在黑暗中的真相。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个被精心布置、却处处透着疏离与监视意味的房间。最终,视线停留在书桌一侧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画框精致,与整个房间的风格融为一体,毫不起眼。
但苏软记得,陆宴沉的书房里,也有一幅同系列、却更为磅礴的山水图。那是他极少对外人提及的喜好。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陆宴沉既然敢让她住进这里,或许就是一种默许,一种更高明的、引蛇出洞的策略。他想知道她能走到哪一步,想看看她究竟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成为他手中的“刀”,或是与他并肩的“棋”。
那么,她便如他所愿。
苏软走到书桌前,指尖拂过冰凉的桌面。她没有急着行动,而是先静下心来,仔细回忆着白天偶然瞥见的、通往书房那条走廊的布局,以及佣人们换班的短暂空隙。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精准地抓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最后一丝余晖也吞噬殆尽。房间里没有开灯,苏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芒,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悄然拉开了房门。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她的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地毯最厚实、最能消音的位置。白天观察过的一切都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形成了一张无形的地图。
书房在走廊尽头。
越靠近,空气中的那股雪松气息便越发浓郁,仿佛主人从未离开。苏软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知道,这可能是陆宴沉设下的另一个考验,书房里或许有监控,或许有陷阱,甚至……他可能就在里面等着她。
但她没有停下。
手触碰到书房门把手的瞬间,冰凉刺骨。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手腕轻轻一拧——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雪松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息。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将室内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巨大的书桌像一头沉默的兽,静静蜷伏在黑暗中央。
苏软没有开灯,她不敢。她凭借着记忆中白天从门外瞥见的一眼,摸索着走向书桌。指尖触碰到光滑的桌面,上面整齐地摆放着文件和笔筒。她动作极轻地拉开抽屉,第一个,空的;第二个,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文具。
第三个抽屉上了锁。
苏软的心猛地一跳。就是这里。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发卡,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她将发卡伸进锁孔,凭着感觉和记忆小心翼翼地拨弄着。黑暗中,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破胸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她迅速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份泛黄的文件袋。她拿起文件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那是她一直在找的名字!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朝着书房的方向而来!
苏软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她迅速将东西原样放回,锁好抽屉,然后闪身躲到了书桌旁的厚重窗帘后面。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门把手被缓缓转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门开了,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出来吧。”陆宴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既然没锁门,就是在等你。”
苏软靠在窗帘后,紧紧咬着唇,没有动。
“苏软,”他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不过,你找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