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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遇陌路,檐下风不逢人

雪落旧巷意难平

初秋的风携着梧桐碎叶,缓缓扫过整座校园的长廊。九月的日光温柔稀薄,落在教学楼灰白的墙面上,晕开一层淡淡的暖。苏晚星是在这个初秋转来的新生,安静、内敛,习惯了沉默独处,带着一身淡淡的书卷气与画纸的松木清香,踏入了这座陌生的教学楼。

刚转学的那段时日,她对周遭一切都生疏茫然,不熟悉路况,不熟悉同班同学,也不熟悉这里的人情氛围。她总是独来独往,课间安静坐在座位上整理画具,放学独自背着画板穿过长长的街巷。也正是在这段人人喧闹的青春时光里,她第一次留意到了江逾白。

他是整个楼层最特别的存在。

人群永远喧嚣沸腾,少年们三三两两扎堆打闹,谈论球赛、游戏、日常琐事,热闹得几乎掀翻屋顶。唯独江逾白永远置身热闹之外,一个人靠在走廊栏杆,单手插兜,眉眼清冷,视线淡漠落在远处,从不参与闲谈,也不主动与人交好。他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疏离、安静、生人勿近。

他身侧的阿泽与小远,恰好与他截然相反。两个少年永远活力充沛,一路说说笑笑,叽叽喳喳分享各种趣事,脚步轻快,眉眼张扬。一静两闹的组合,成了楼层里所有人都熟悉的画面,也让江逾白的清冷孤傲,显得愈发醒目。

转学整整半学期,他们始终是彻底的陌生人。

教室隔着一条走廊,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无数次擦肩而过,却从未有过半分交集。苏晚星礼貌温顺,每一次远远看见他走来,都会下意识侧身退让,留出宽敞的道路。而江逾白永远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没有致意,步履平稳地径直走过。

他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不知道彼此的性格,不知道彼此的喜好。她不知他看似冷漠的外表下藏着怎样的心思,他亦不知那个安静低头的女孩,心底藏着温柔细腻的山河与无尽温柔。两条青春轨迹,平行延伸,互不打扰,仿佛永远不会相交。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深秋暴雨。

那天傍晚晚自习结束,天色骤然暗沉,乌云压满整片天空,顷刻间大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砸落地面,溅起细密水花。教学楼门口瞬间挤满避雨的学生,喧闹声、抱怨声、雨声交织在一起,嘈杂纷乱。

苏晚星站在人群最角落,怀里紧紧抱着一沓即将参赛的手绘稿。画纸轻薄脆弱,经不起半点雨水打湿,她微微蹙眉,小心翼翼护着纸页,指尖轻轻按住边角,生怕被风吹卷。她没有带伞,也没有任何人可以等候,只能安静站在屋檐下,静静等待雨势变小。

不远处,江逾白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离校。阿泽看着磅礴雨势,兴致勃勃嚷嚷着要淋雨冲回去,年轻气盛,丝毫不怕淋湿。小远站在一旁犹豫不定,一边怕淋雨,一边又拗不过同伴。唯有江逾白静静伫立,目光淡漠望向茫茫雨幕,神色未变。

视线随意掠过人群,不经意间,落在了角落里孤身的苏晚星身上。

女孩身形纤细,抱着厚厚一摞画纸,微微低头,脊背绷得很直,安静又单薄,在喧闹拥挤的人群里,显得格外落寞。

江逾白沉默两秒,抬手拿出兜里的黑色雨伞,独自迈步朝她走去。

身后阿泽一愣,连忙出声:“白哥,去哪啊?雨这么大!”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应答,脚步未停。

走到苏晚星身前,他撑开伞,大半伞面稳稳偏向她的方向,低沉清淡的嗓音穿透嘈杂雨声:“顺路,送你。”

苏晚星猝不及防抬头,眼底带着几分慌乱与错愕,连忙摆手:“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你,我等雨小一点就可以走了。”

“无妨。”

他语气平淡,字句简短,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两人并肩走入雨幕,雨声连绵淅沥。一路无话,气氛安静柔和。黑伞稳稳罩住她的全部身形,而江逾白的半边肩膀,全程暴露在细雨之中,被雨水渐渐打湿,深色校服浸出一片更深的色泽,他却浑然不在意。

直到稳稳走到她家小区楼下,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暖黄微光。苏晚星停下脚步,微微弯腰,真诚道谢:“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麻烦你淋湿了。”

江逾白淡淡应声,简单一个字:“嗯。”

没有多余话语,转身便走入雨夜,背影清冷挺拔,很快与夜色相融。

就是这场仓促温柔的雨,让两个陌路之人,第一次有了浅浅交集,为往后漫长的朝夕相处,埋下了温柔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