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午休的喧闹散去大半，教室只剩吊扇慢悠悠转着，搅碎窗边淌进来的秋阳。

苏晚指尖摩挲着速写本的纸页，方才温知许递来的全麦面包还放在桌角，纸盒装的牛奶温温的，带着淡淡的奶香味。她偷偷侧过头打量身旁的人，温知许利落的短发贴住耳际，视线牢牢锁在数学练习册上，笔尖不停演算，半点没留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想起前桌女生说温知许孤僻难相处，苏晚心底悄悄推翻了这个印象。方才画稿散落一地时，是对方主动弯腰捡拾，还精准点评了她画里的光影，现下又分给自己午饭，心思细腻得藏在冷淡外表下。

苏晚轻手轻脚拿出铅笔，速写本摊开，笔尖落在纸上，细细勾勒温知许垂眸刷题的侧轮廓。梧桐枝叶的影子落在温知许的校服袖口，线条柔和，她一笔一画慢慢描摹，不敢弄出太大动静打扰对方。

“画我？”

清冷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苏晚手一抖，铅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慌忙合上本子：“对不起，我、我就是随便画画……”

温知许停下笔，偏头看向她慌乱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难得多说了几句：“无妨，让我看看？”

苏晚犹豫片刻，还是把速写本转过去。纸上只勾勒出半张侧脸，阳光落在发梢的层次都清晰分明。温知许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页上的光影：“这里明暗可以再加重一点，午后的阳光阴影会更实。”

她讲题时条理清晰，点评画作也是一样，一针见血又不会让人觉得难堪。苏晚认真记下她的建议，心里暗暗记下，下次写生可以试试这个画法。

“对了，你说城郊望星台骑车二十分钟能到？”苏晚连忙转移话题，压下心底的局促，“周末没有晚自习，我带画板过去，刚好能画黄昏。”

“嗯，傍晚六点出发最合适，能赶上落日，天黑后星星会慢慢出来。”温知许收回目光，低头继续刷题，顿了顿又补充，“我有备用头盔，不用你额外准备。”

苏晚心里一暖，点点头低头啃起面包。窗外秋风卷着梧桐叶飘落在窗沿，一片金黄的叶子轻轻落在两人课桌中间，成了一道细碎温柔的分界线。

没过多久，几个女生结伴从食堂回来，路过后排时频频往她们这边张望，小声交头接耳。

“你看新来的转学生和温知许聊上了，之前从来没人能和她坐超过一节课。”

“他俩看着还挺合拍，一个安静画画，一个埋头做题。”

细碎的议论飘进耳朵，苏晚下意识攥紧手中的面包，有些不自在。温知许像是全然没听见周遭的动静，随手拾起窗沿那片梧桐叶，轻轻放在苏晚的速写本上。

“别在意别人的话。”她语气平淡，不带半点波澜，“专心吃你的东西。”

简单一句话，莫名抚平了苏晚心头的局促。她看着速写本上金黄的梧桐叶，又看向身旁专注刷题的人，九月的秋风穿过窗户，吹得人心头软软的。

午休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温知许合上习题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厚厚的星空图集，推到两张课桌中间。

“先看看，提前认几颗亮星，周六去望星台不至于分不清。”

苏晚低头翻开图集，书页上印满漫天星河，抬眼时恰好对上温知许看过来的视线，秋日阳光落在两人之间，安静绵长。

（第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