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堡里来了个人。
是从南边来的,骑着一匹马,马跑得满身汗沫子。人在马背上摇摇晃晃,差点摔下来。堡门口的哨兵拦住他,他翻身下马,站不稳,扶着马腿喘了半天。
赵崇赶到时,那人已经坐在堡门里的石墩子上了。是环州来的塘马信使,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上全是土,嘴唇干裂,眼眶发红。他看见赵崇,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赵崇按住他。
"别起来。说事。"
信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环州兵马都监的官印。赵崇接过来拆了,借着门口的油灯看。
信不长。说夏人集兵于银州,约两千骑,可能在三日内过河。令石嘴堡加强戒备,同时将此消息转报绥德军。
赵崇看完信,脸上的表情没变。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对信使说:"吃了吗?"
信使摇头。
"老周!给下碗面!"
老周从灶房探出头来应了一声。赵崇又吩咐马大:"给他的马喂料饮水。安排他歇一晚,明早走。"
信使被领进灶房去了。赵崇站在堡门口,看着南边黑黢黢的原野。风从北边吹来,带着草腥味和泥土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去找马大。
马大在马厩里给信使的马刷毛。那马是匹好马,枣红色,四蹄踏雪,跑起来快。但它累了,鼻子喷着粗气,肋骨一鼓一鼓的。
"马大。"
"嗯。"
"夏人来了。两千骑。三日内过河。"
马大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又接着刷。
"塘报上说的?"
"环州都监的。"
"信使可靠吗?"
"官印没问题。"
马大把刷子搁在槽沿上,转过身来。他的脸在马厩的油灯光里半明半暗,颧骨的阴影很深。
"两千骑。"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咱们三十一个人。"
"三十一个。"
"加上墙、弓、刀。"
"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马厩里的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
"得报绥德军。"马大说。
"我知道。明天让信使走时带信回去。但绥德军来最快也得五天。"
"五天。"
"嗯。"
马大拿起刷子又接着刷马。刷了几下,说:"你打算怎么办?"
"守。"
"守得住吗?"
赵崇没回答。他走到马厩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院子。院子里老周在灶房门口洗碗,哗啦哗啦的。韩青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蹲在柴禾垛旁边剥蒜,剥了一堆蒜皮在脚边。柳娘子的食铺已经收了,棚子的帘子放下来了,在风里晃。
"守一天算一天。"赵崇说。"守到绥德军来。"
"要是守不到呢?"
"那就守到死。"
马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两个人在马厩里站着,听马嚼料的声音,嘎吱嘎吱的,很有节奏。
过了一会儿,马大说:"我去叫王老六把弓弦都紧一遍。"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