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悬问:“何事?”白晴道:“‘幻剑客’公孙明已至江南,并设局于太湖东西山,欲引断云剑决。他传帖各派,道‘断云谱现,无主当得’。三日后,太湖湖心亭,见者有分。”
陆悬沉下脸:“他要剑谱?”白晴道:“他未必真要谱。他……似更欲断剑诛心。”说罢,她舟行渐远,歌声复起:“天难补,海难填。人生安得长相见?空向烟波泪如霰……”
萧林听罢,对陆悬道:“公孙明果然出手了。太湖之会,怕是鸿门宴。但我们不得不去。”
陆悬握紧剑谱册子,目光冷锐:“我要去。不单为父仇,也为断这一局。”
三日后,晨雾轻笼太湖。陆悬与萧林自苏州雇舟,抵达湖心亭。亭在湖中一孤岛上,四面环水,岛多芦苇。时辰将至,亭周已聚了数十人,多为江湖装扮,佩剑带刀。
陆悬与萧林立于亭侧石矶,见人群中也有几派标志:有听雨剑派灰袍弟子,有太湖剑派的青衣,有更远的武当、峨眉散客。忽有人低语:“来了!”
湖上一快舟破雾而至,舟头立个瘦高老者,灰白长发披肩,黑袍宽袖,面容枯槁,双目却烁烁有神。正是公孙明。他舟抵岸,轻身跃上,未携剑,只背负一裹。
众人静默。公孙明立于亭中央,目光扫过全场,声调嘶哑却清晰:“老夫公孙明,邀诸位来,为一剑之约。二十年前,陆离山与金长河共称北地双绝,老夫有一念未平。今陆离山已死,金长河归隐,其子持断云剑,谱本无主。今日,谁胜此子,剑与谱,俱归其人。”
众皆哗然。有人道:“公孙前辈,陆离山之死,传闻与你有关?”公孙明冷笑:“老夫杀人,何必遮掩?但陆离山非老夫所杀,老夫只悔当年未亲见其剑。”又有人道:“前辈既不要剑,何必设局?”公孙明道:“老夫要的,是剑之‘断’。断云剑断不断,今日便知。”
陆悬已上前,断云剑嗡然。萧林低语:“他故意激你,莫躁。”
陆悬冷声道:“公孙明,你谋害我父,今又设局,何其下作!”公孙明道:“小子,你父不死,怎见剑之真谛?他自选其道,老夫未加一刀。”
陆悬怒极,剑气暴涨,剑身赤红。公孙明看剑,目露异彩:“好!好剑!你心之云,已薄。来!”
公孙明解背后裹,露出其中一剑。剑身漆黑,无光无华,名“幻影”。他道:“老夫这剑,非实体,乃心影。你若斩得心影,便胜。”
陆悬不再言,一剑刺出。剑快如光,公孙明身形如鬼魅,避过剑锋,幻影剑轻挥,竟引动周遭雾气,化作数剑影,分刺陆悬要害。陆悬剑回护,风声猎猎,芦叶纷飞。二人斗了三十余合,难分伯仲。
忽而公孙明剑势转缓,笑道:“你剑,仍‘断’不了执。”说罢,幻影剑直刺,不攻人身,只点陆悬眉心。陆悬只觉一股冷意侵脑,恍惚间,见父亲死状、见金长河背影、见白晴舟上容颜、见无尘子山间清影……心念纷乱。
萧林在侧,见陆悬剑势将滞,急喝:“陆悬!断云,非断人,乃断念!”
陆悬脑中一清,断云剑气骤转平和,剑光化柔如水。他并未斩向公孙明,反剑自划,剑尖距自己咽喉寸许。他闭目,深吸太湖清风。
公孙明大惊,收剑后跃。陆悬睁目,剑已归鞘,面容宁和,道:“公孙前辈,我断不了你,我断的是我。你若要谱,拿去。”说罢,将册子抛出。
公孙明接册,翻开,见其中尽是空白页,墨迹已褪。他震怒:“无字?!陆离山戏我!”陆悬道:“谱在人心。你若执念于纸,永不得。”
公孙明癫狂,幻影剑乱舞,剑影如网,罩向全场。众人惊惶,纷纷出剑抵挡。混乱中,公孙明忽仰天长啸:“我败了!败于我执!”啸声未落,他竟自断心脉,倒地而亡。
风停雾散,太湖澄碧。陆悬上前拾起空册,看公孙明尸首,心中无喜无悲。萧林叹道:“执迷者,终自毁。”
这时,金长河自芦苇丛后现身,上前对陆悬道:“你悟了‘断’之七分。日后,须养气,莫负你父所传。”陆悬道:“金前辈,你会为我父守墓否?”金长河道:“我会。他在北,我在南。剑锋虽敛,心碑长存。”
金长河又对萧林道:“你助他良多,可愿随我学些医剑相济之术?”萧林道:“固所愿也。”金长河点头:“三日后,我于穹窿山待你。”
金长河化影而逝。众人渐散,只陆悬、萧林,与刚划舟近前白晴。白晴笑道:“公子好定力。‘望云’剑,愿交公子。”陆悬道:“剑各有主,我不夺。姑娘剑,望得是好云。”
白晴笑而垂首,微红。萧林道:“陆悬,你将何往?”陆悬看太湖,望天边云卷云舒,缓缓道:“爹说,云散缘尽。我以为,云散,或非缘尽,而是……云散见天。我要去游历,去观更多云,更多剑,更多心。”
萧林点头:“那我随你。我们,先去穹窿山。”
春日午后,三人舟泛太湖。陆悬解剑置膝,剑鞘沉黑,剑意敛如深潭。他看远方水天一色,忽然悟得,父亲所传“断云”之真意,非是斩断仇怨,而是于执念云翳中,见得本心晴空。
那夜,他睡得安稳,再无梦魇。唯觉掌心剑柄微温,似父亲旧时手掌,轻握他的,引他向前,走向更广阔的江湖,与更清澈的自己。2
太太,您写的故事超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