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渝城进入酷暑。
林晚星住进了市人民医院心外科。没人通知宋亚轩。她不让。
病房在八楼。窗户对着一个老旧的小区花园。每天清晨有老人在打太极,收音机放着戏曲。她躺在床上听,有时候跟着哼。但她唱的都不是戏曲——是《追光者》。副歌部分。每次只哼一句,然后停掉,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刘耀文每周来看她。带水果、带作业、带学校里鸡毛蒜皮的八卦——哪个人又上表白墙了,班主任换了新发型像金毛狮王,食堂换了厨师居然菜变好吃了。她就这么听着,偶尔笑,偶尔不说话。有一回他突然问:"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告诉谁。"
"你别装。宋亚轩。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住院了。"
她把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不知道最好。"
"你有没有想过他出道成功回来发现你不在了——他会发疯的。"
林晚星侧过头看窗外,收音机里换了一首新的京剧。老人跟着唱,声音苍老但是有力。
"他唱歌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她说,"你知道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东西吗。"
刘耀文没说话。
"我想让他一直有光。"
刘耀文站起来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给宋亚轩发消息。他生气又心疼,想骂她,但又舍不得。
他把打字框里长长的一段话全删了,只发了五个字——"你快点回来。"
宋亚轩秒回。
"快了,还有两个月。"
他又发了一条。
"她最近怎么样?"
刘耀文攥着手机站在病房门外,回头看她——她正望着窗外,身上盖着被子。日光从玻璃透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薄薄的。
他打了一行字。
"还行。只是想你了。"
然后趁自己反悔之前点了发送,把手机揣进兜里。他没告诉宋亚轩后半句——她说想你是她说漏嘴的,你千万别信。"如果你信了她又不承认,她会难过。"
但他不知道的是,宋亚轩收到消息之后做了两件事。第一,给经纪人打电话问能不能提前回国。第二,打开订票软件查了最近一班飞渝城的机票。他点了预订。然后在付款之前关掉了页面。因为发了一句话——"等我回来。很快。"
他攒了出道后第一笔钱的计划。不是买新吉他,不是租更好的公寓。是带她去最好的心外科医院,不管花多少钱都行。
七月下旬。林晚星等来了最后通牒。
林医生把她外婆叫到办公室单独谈。门虚掩着,她靠在门外听见了一切——再拖下去这个月都撑不过去。手术窗口就是这十天,不做就来不及了。但手术本身风险很大,成功率只有三成左右。
一阵轮椅轮子碾过地板的声响过后,外婆从里面出来。她扶着墙慢慢地走,背佝偻着。她凑近病房门上的玻璃窗往外看,看到外婆站在走廊尽头一动不动,手在脸上抹了又抹。
她退回来坐在床上,安静得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
晚上外婆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外婆手上全是皱纹和老年斑。十八年了,这双手从她的婴儿时期抱到现在,从病危通知书接到现在。外婆问她怕不怕,她摇了摇头。她早就习惯了。
外婆睡着之后,她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咬着枕头。哭了一整夜。不是给外婆,不是给宋亚轩——从来不是。是给自己的。给自己这十八年没能理直气壮活过一次的人生。
枕头湿透了。第二天护士换床单的时候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她。
什么都没问。
给她换了新枕头。
新的枕套很白。像刚下了雪。
七月二十九号。
凌晨三点。病房里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
林晚星打开手机备忘录。那条待办事项还静静躺在那儿。
手术前要做的事:
给他写一封信。
陪他练一次整首歌。
去首尔看一次雪。
她划掉了第二条。紧接着又划掉了第三条。然后她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标题:给宋亚轩的信(不寄出版)
正文只写了一句话。
"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也不骗你了。"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备忘录删了。
不能留。
他会看到的。他一看到就会难过。
她不想让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