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草莓蛋糕和体检报告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了实实在在的凉意,花园里的树叶落了大半,草坪上铺了一层金红色的绒毯。陈嫂每天上午都会拿一把大扫帚把走道上的落叶扫干净,但第二天风一吹又是满地斑斓,顾轻轻有时候放学回来会蹲在台阶上捡几片形状好看的枫叶夹进书里当书签。
她住在庄园里的日子过了快两个月,从一开始的拘谨不安到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里的一切。早上起来喝一杯温牛奶,吃完早饭坐车去学校,中午有陈嫂准备的便当,下午放学有人来接,晚上在书房写作业的时候墨司寒就在旁边处理公务,偶尔抬头指点一下她不会的题目。
这种生活平稳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溪,清澈见底,温暖宜人,顾轻轻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安稳过。
这天下午上完最后一节历史课,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是墨司寒发的消息:"今天有个临时会议,大概六点结束,让老李先接你回去,我晚点到。"
顾轻轻回了一个"好"加一个笑脸,背上书包走出教学楼。司机老李果然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看到她出来笑着打了招呼,接过她的书包帮她放进后座。
车子驶离校园的时候顾轻轻靠在后座窗边看街景,秋风把路边银杏树的叶子吹得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陈嫂昨天说今天要做她爱吃的芋泥蛋糕,心情又好了几分。
回到庄园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客厅里亮着暖黄的灯,空气里飘着一股香甜的烘焙味道。陈嫂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得见牙不见眼:"轻轻小姐回来啦?芋泥蛋糕刚出炉,晾着呢,等会儿就能吃了。"
"真的吗!"顾轻轻换了拖鞋噔噔噔跑进厨房,果然看到操作台上放着一个圆形的蛋糕胚,表面抹着浅浅的淡紫色芋泥奶油,边缘还撒了一层紫色的糖粉,看起来又精致又诱人。她凑近闻了闻,芋泥的甜香混着奶油的醇厚,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等先生回来一起吃。"陈嫂笑着说,"你先上楼写作业,蛋糕我给你留着。"
顾轻轻点点头,上到二楼书房里打开台灯,摊开作业本开始写今天的作业。秋天日头短,外面的天很快就完全黑下来了,庄园的庭院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在花园里投下一团团柔和的暖黄色光圈。
她写了一会儿政治作业,抬起头揉了揉脖子,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庄园的铁门忽然开了,一辆车驶进来,车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束,稳稳地停在了主宅门前。
是墨司寒回来了。
顾轻轻下意识地想站起来下楼去接他,但屁股刚离开椅子又坐了回去。她觉得自己不能表现得每次都像一只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这样好像不太好。于是她强迫自己重新低下头看课本,假装很认真地在思考一道政治选择题。
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墨司寒跟陈嫂说话的低沉嗓音,再然后脚步声上了楼,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
"写作业呢?"墨司寒推开门进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起来比出门时放松了些。
"嗯,政治作业,快写完了。"顾轻轻抬头看了他一眼,尽量让自己语气显得平常一点,"陈嫂做了芋泥蛋糕,等你回来一起吃。"
墨司寒走到她桌边,低头扫了一眼她的作业本,看到那道政治选择题她选了个明显错误的选项,伸手指了指:"这题选C,你选A了。"
顾轻轻一愣,低头一看,脸红了,赶紧拿橡皮擦掉重写。墨司寒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转身出去了,说"写完下来吃蛋糕"。
顾轻轻抱着被揉乱的头发坐在原地,脸还红着。她发现自己好像越来越习惯他揉她头发、帮她纠正错题、催她好好吃饭这些事了,好像这些事本来就该发生,好像他们本来就该是这样相处的。
她甩了甩脑袋,不让自己想太多,快速写完最后几道题,合上作业本跑下了楼。
客厅里墨司寒已经坐在沙发上,陈嫂端着切好的芋泥蛋糕从厨房出来,蛋糕被切成均匀的小块摆在水晶盘子里,旁边还放了两杯温热的茉莉花茶。顾轻轻在墨司寒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接过陈嫂递来的碟子,迫不及待地叉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芋泥绵密细腻,带着淡淡的甜和芋头特有的香气,奶油轻盈不腻,蛋糕体松软湿润。她在嘴里含了好几秒才舍得咽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陈嫂:"陈嫂!太好吃了!你下次还做这个好不好!"
"好好好,轻轻小姐喜欢我就常做。"陈嫂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回厨房继续忙活了。
顾轻轻又吃了好几口,抬头发现墨司寒的碟子几乎没怎么动,他靠在沙发上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看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叉起自己碟子里一块完整的蛋糕递过去:"阿寒,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墨司寒抬眼看了看她举着叉子递过来的那块蛋糕,又看了看她期待的表情,放下手机微微前倾,就着她的手把那块蛋糕吃了。他咬下去的时候嘴唇离她的指尖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顾轻轻能感觉到他呼吸拂过自己指腹的温度,耳朵"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吃。"墨司寒咽下去之后评价了一句,神色如常,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她红透了的耳朵尖,"是不错。"
顾轻轻飞快地把叉子收回来,假装专心吃自己的蛋糕,心里那片涟漪却荡了好半天才平复下去。
吃完蛋糕又喝了茶,顾轻轻抱着靠枕窝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墨司寒坐在旁边,把手机放下,忽然开口:"轻轻。"
"嗯?"顾轻轻偏过头看他。
"上周体检的结果出来了。"墨司寒的语气很平,但顾轻轻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某种更深更复杂的东西被确认之后沉淀下来的沉静。
"结果怎么样?"她问,放下靠枕坐直了一点,"我身体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墨司寒看着她,目光比平时更认真几分,"都很正常,各项指标都在健康范围内。我让医生建了档案,以后定期检查就行。"
顾轻轻哦了一声放下心来,又重新靠回沙发上。她本来也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体检无非就是走个过场。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墨司寒说完这些话之后,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那种细微的动作通常代表着他在想一些很深很远的事情。
那天晚上顾轻轻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柜上多了一个陌生的快递盒。她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寄件人地址是她不认识的,拆开一看,里面是一盏造型简约的白色台灯,底座上贴着"护眼无频闪"的标签。
她正疑惑的时候手机响了,是墨司寒发来的消息:"台灯收到了吗?书桌上那盏光线太强了,换个柔和点的,写作业不伤眼睛。"
顾轻轻捧着那盏台灯站在卧室里,灯还没装上,可她觉得自己心里某个角落已经被什么东西照得暖融融亮堂堂的了。她捧着手机打字回过去:"收到了!谢谢你阿寒!"然后加了一串爱心emoji。
发完之后她看着屏幕上自己打的那串爱心,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想了想也没有撤回。她抱着台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把台灯摆在了自己书桌上最适合的位置。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她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二十。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点开了墨司寒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重新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发了一条:
"阿寒,你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紧张地盯着屏幕,等了大概三十秒,对方回了:"没睡,怎么了?"
顾轻轻攥着手机翻了个身,打字:"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对我这么好。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这段话太正式了太傻了,懊恼地把脸埋进枕头里。过了几秒手机震了一下,她赶紧点开看。
"不用报答。"
就四个字。她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正要回复点什么,第二条消息又进来了:"你好好待着就行了。"
顾轻轻把手机按在胸口,闭着眼睛感受心跳扑通扑通的动静。她不知道"好好待着"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自己好像被某种无形的网兜住了,温暖妥帖,让人不想挣脱。
过了半天她回了一个"嗯",加了一个月亮emoji。
墨司寒坐在书房里,看着屏幕上那个月亮,指腹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他手里还拿着那份完整的体检报告,除了常规指标之外,基因比对的结果也在上面,是今天下午才拿到的。报告上有一行字他看了很多遍,看到几乎能背下来了。
他合上文件夹,把它锁进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有些事现在还不是告诉顾轻轻的时候。她才十七岁,还在上学,安安心心快快乐乐的比什么都重要。他需要多一点时间来安排,把所有的细节都处理好,确保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会影响到她现在这种安稳的状态。
墨司寒关了书房的灯,走过二楼走廊的时候在顾轻轻的卧室门口停了一下。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她大概还没睡。他抬手在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轻轻。"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门被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顾轻轻露出半张脸,眼睛亮亮的:"阿寒?"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学。"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夜晚的沉。
"嗯,马上就睡了。"顾轻轻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阿寒你也早点睡,别工作太晚了。"
墨司寒看着她从门缝里露出的小半张脸,灯光在她脸颊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颜色,她眨着眼睛看他的样子乖得让人心头发软。他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一下,这一次揉的动作比平时慢一点、重一点,像是想通过掌心传递些什么。
"晚安,轻轻。"
"晚安,阿寒。"
门关上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墨司寒站在门外又停了两秒,然后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第二天是周六,顾轻轻不用上学。她难得睡了个懒觉,快九点才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好衣服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香槟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正和墨司寒说着什么。她看起来利落干练,语速很快,时不时低头在文件夹上记录几笔。
顾轻轻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下去打扰。墨司寒注意到了她,抬头朝她招了招手:"下来吧,给你介绍一下。"
顾轻轻走下去,那个女人也站起来,冲她露出一个职业而友善的微笑。墨司寒说:"这是我的私人律师,林溪。有些手续需要你签字。"
顾轻轻懵了:"签、签什么字?"
林溪笑着打开文件夹推到她面前,里面是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标题写着"资助协议书"。她把条款简洁地解释了一遍,大意是墨司寒作为资助人,承担她高中阶段直至大学的所有生活费和学费,并提供住所,她作为被资助人对此知情并同意。
顾轻轻低头看着那份文件,抬头看了看墨司寒,又低头看了看文件。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我能问一下……为什么要签这个吗?"
墨司寒靠在沙发上,看着她:"你还没成年,住在我这里需要一个正当的名目。签了这份协议,监护权上就没有问题。对你来说是保护,对我来说也是。"
他看着她微微蹙起来的眉头,补充了一句:"这只是个形式,你什么都不用改变。该怎么住怎么住,该怎么过怎么过。签了它,你可以安心地待到高中毕业,上大学,想待多久待多久。"
顾轻轻攥着笔犹豫了一下,她其实不太懂这些法律上的事情,但她知道墨司寒不会害她。她低头在最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
签完之后林溪收起文件,笑着跟她握了握手:"轻轻小姐,以后有任何法律上的问题都可以随时联系我。"然后她冲墨司寒点了点头,"墨总,那我先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轻轻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签了这个字之后,她和这里、和他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某种程度上有据可查了,不再是含糊的"被好心人收留"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状态。
她抬起头看向墨司寒,他也正在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顾轻轻先移开了视线,耳尖有点泛红。
"那个……"她找话题,"今天周六,你有什么安排吗?"
墨司寒想了想:"下午要去公司一趟,有个急事处理。上午没什么事,你想去哪?"
顾轻轻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我想去逛书店!学校门口那家书吧新进了一批漫画,周甜甜说可好看了!"
墨司寒看着她因为一本漫画就亮起来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行,吃完早饭我陪你去。"
上午十点多的书店人不算多,暖黄的灯光照在一排排书架上,空气里弥漫着纸页和木头混合的味道。顾轻轻一进去就像掉进了米缸的小老鼠,噔噔噔直奔漫画区,蹲在那排花花绿绿的书脊前面认真翻找。
墨司寒落后她几步,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她蹲在那里翻书的样子很专注,马尾辫垂在肩侧,偶尔翻到感兴趣的页面就停下来认真看好一会儿,嘴角还会跟着剧情的变化一会儿翘一会儿抿。
他站在旁边那排书架前随意抽了一本经济类的书翻了翻,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她。她找到那本周甜甜推荐的漫画之后高高兴兴地站起来,举着书朝他晃了晃:"阿寒!找到了!就这本!"
"那就买。"墨司寒把经济类的书放回去,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那本漫画的封面,上面画着几个Q版人物,粉粉嫩嫩的,一看就是青春校园恋爱题材。他挑了挑眉没评价,从她手里接过书,"还要别的吗?"
顾轻轻又逛了一圈,在文创区被一个印着小猫咪图案的帆布包吸引了,摸了摸又放回去了。墨司寒注意到了,在她去翻另一排书的时候顺手拿起了那个帆布包,一起放进了购物篮里。
结完账走出书店的时候顾轻轻才发现购物袋里多了那个帆布包,惊讶地看向墨司寒:"你怎么——"
"看你喜欢就买了。"墨司寒把购物袋递给她,语气随意得很,"拿着用吧。"
顾轻轻抱着那个装着漫画和帆布包的袋子,走在深秋的街边,风把路边的梧桐叶吹得打着旋儿落下来。她偏头看了身边并肩走着的墨司寒一眼,他太高了,她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侧脸。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心里那种暖融融的感觉又涌上来了,满得快要溢出来。
"阿寒。"她喊他。
"嗯?"
"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她仰着脸认真地说,"我有零花钱,攒了好多了。我请你吃那家你上次说还不错的牛肉面,行不行?"
墨司寒低头看着她那副认真请客的小模样,眼底的笑几乎要藏不住了。他点了点头:"行,你请客。不过——"他故意顿了一下,"你零花钱够不够?别请完我你下周就得喝西北风。"
"够!我有好多呢!"顾轻轻骄傲地挺了挺胸,"你每周给我的零花钱我都没花完,攒着攒着就好多了。"
墨司寒伸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揉得她往后缩了一下咯咯地笑。两个人并肩走过落叶纷飞的街角,背影在午前的阳光下被拉成两条长长的、靠得很近的影子。
那天中午他们吃了那家牛肉面,顾轻轻坚持用自己的零花钱付了账,两个人才花了不到一百块,她付钱的时候一脸"我是大款"的骄傲表情把墨司寒逗得唇角的弧度一整顿饭都没落下去。
下午墨司寒去了公司,顾轻轻自己在家里看买回来的漫画。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翻完了一整本,看到结局男主跟女主告白的时候抱着枕头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脸都笑红了。陈嫂从厨房出来看到她那副样子,笑着摇头说"轻轻小姐看什么那么开心",她不好意思地把漫画藏到背后,说"没什么没什么"。
晚上墨司寒回来的时候带了一盒草莓蛋糕,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顾轻轻围着那盒蛋糕转了两圈,拆开盒子看到里面红艳艳的新鲜草莓铺在雪白的奶油上,高兴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阿寒你怎么又买蛋糕了!昨天才吃了芋泥蛋糕今天又吃草莓的,我会胖死的!"她嘴上说着会胖,手已经去拿叉子了。
墨司寒靠在沙发上看她迫不及待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然后被冰得眯起眼睛的可爱模样,慢悠悠地说:"胖点好,你现在太瘦了。抱起来都硌手。"
顾轻轻差点被蛋糕噎住,咳了两声抬头看他。他表情坦坦荡荡的,好像"抱起来"这个词在他嘴里就跟"吃饭"一样正常。她脸上又开始发烧了,低头猛吃蛋糕不敢再看他。
夜晚的庄园安静而温暖。陈嫂收拾完厨房就回自己房间了,客厅里只剩下墨司寒和顾轻轻两个人。电视开着,在放一部老电影,但顾轻轻其实没怎么看进去,她的心思全在旁边那个人身上。
墨司寒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像是累极了。他晚上从公司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有休息过,陪她吃完饭又接了两个工作电话,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了。他闭着眼睛的侧脸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密密的阴影,呼吸均匀绵长。
顾轻轻偷偷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从沙发上拿起那条薄毛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盖在他身上。毛毯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忽然睁开了眼。
顾轻轻吓了一跳,手悬在半空缩不回来。
墨司寒的目光从她惊慌的眼睛移到她手上那条毛毯,再移回她的脸。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化了,从冰变成了水,从水变成了温热的泉。他没有说话,就那样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闭上了眼睛,唇角却弯着。
顾轻轻红着脸把毛毯给他掖好,缩回自己那一侧的沙发里抱着靠枕,心跳咚咚咚的,声音大到她觉得他肯定能听见。
电影里女主角正在说台词,声音柔柔的:"你是我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好的人。"
顾轻轻在心里偷偷地、很小很小声地跟着重复了一遍。然后她赶紧把注意力拉回电影上,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夜深了,墨司寒睡着睡着不自觉地往她那边偏了一点,肩膀几乎挨上了她的。顾轻轻僵着不敢动,生怕吵醒他,于是就那样维持着一个小心翼翼的姿势靠着沙发扶手,直到困意袭来,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卧室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旁边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墨司寒的字:"我去公司了,早上让陈嫂给你煮了小米粥,记得喝。昨晚睡沙发的某人下次记得盖好被子,别着凉。"
顾轻轻抱着那张纸条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这张纸条她后来收进了书桌抽屉里,跟那片枫叶书签放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