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3章 倒数第九分五十七秒（骨头磨门）

那根惨白的手指缩回去之后，并没有离开。

林暮能感觉到，门外那个东西，把脸——或者说，把某个柔软的、本不该贴在门板上的部位——重重地磕在了铁皮上。

咚。

一声闷响，不算大，却震得门框上的积灰簌簌往下掉。

灰尘在那一缕青灰色的光柱里打转，像一群惊慌失措的微型飞虫。

紧接着，是第二下。

咚。

这一次，力道加重了。

林暮甚至能看到整个防盗门的门板，微微向内凹陷了一瞬，又缓缓弹回原状。那是一种极具弹性的、不属于骨骼的形变。

它开始磨。

不是用指甲，而是用某种更坚硬、更粗糙的东西——大概是它的牙齿，或者是凸起的骨节。

滋啦……滋啦……

声音变了。

不再是刮擦金属的锐响，而是类似于两块砂轮在互相打磨，又像是有人在用生锈的钢刷，一下一下，刷洗着门板的内侧。

伴随着这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是一股越来越浓烈的腥甜味。那味道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渗进来，黏在鼻腔深处，挥之不去。

林暮依然没动。

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丝气流的波动，都会刺激到门外那个敏感的怪物。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门板与门框相接的那一圈缝隙。

那里，原本刷着一层暗红色的防锈漆。

而现在，在那持续不断的摩擦下，防锈漆开始剥落。

细小的红色碎屑，像头皮屑一样，从缝隙里飘出来，落在水磨石地板上。

紧接着，他看见了白色。

不是刚才那种泡胀的惨白，而是森冷的、毫无血色的白——那是骨头的颜色。

门外的东西，正在用自己的骨头，磨穿这道门。

细细的一道白痕，出现在暗红色的底漆上，像一道丑陋的伤疤，正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加深、延长。

滋啦……

滋啦……

每磨一下，林暮的太阳穴就跟着突突地跳一下。

他能想象出那幅画面：一张模糊的脸，或者根本没有脸，只有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和突出的骨节，紧贴在冰冷的铁皮上，疯狂地、不知疲倦地研磨着。

它在干什么？

是想磨穿这扇门，还是仅仅在发泄一种无法言说的饥饿？

倒计时，跳动得很慢。

【09:57】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股熟悉的热意再次涌起。

天道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直接响起：

“吵到你了？”

林暮没敢回应，甚至连眼珠都没敢转动一下。

天道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这点小事，不必理会。”

话音落下，林暮忽然觉得耳朵里一清。

不是声音消失了，而是那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海绵吸走了大半，变得沉闷、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与此同时，鼻尖那股甜腥的气味也迅速淡化，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韵。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件破破烂烂、绣着金线的道袍，似乎比刚才亮了一丝微光。

那光芒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着。

【叮：获得状态“微弱静音”（剩余时间：08:00）】

【描述：天道嫌吵，随手施加的Buff，降低周边环境噪音80%，附带微弱气味隔绝。】

林暮：“……”

他真的很想骂一句脏话。

这算什么？

怪物在磨门，天道嫌吵，给他加了个静音罩？

这哪里是救世主，这分明是个嫌楼下装修太吵的暴躁房东！

门外的“滋啦”声虽然变闷了，但并没有完全停止。

透过那层“微弱静音”，他依然能感知到那规律的、令人不安的震动。

那道白色的骨痕，也在缓慢地、坚定地，向门板深处延伸。

它没走。

它还在磨。

只不过，现在它磨门的动静，再也打扰不到天道休息了。

至于林暮……

似乎只要他不尖叫，天道就懒得管他死活。

林暮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浊气。

气流经过喉咙，带起一阵轻微的痒意。

他看着门板上那道越来越深的白痕，又看了看脑海里那个冷酷的倒计时。

【09:56】

“行吧……”

他在心里，对着虚空，对着那只看不见的天道之眼，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