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言

（本作非全年龄向，敬请注意）

窗外无边远处的霓虹取代了冰冷房间中熄灭的日光灯管，女孩正借着虹光将什么东西喂进身子里——塑料的，透明的，她单手持着那东西。

她微微仰头，眼中亮起窗外那种空洞的光。

“但，你有超越它们的天赋，J517，或者说……我愿称你为厄狄绯娅（Ordiphia）。”

Ordiphia，意为秩序之脑。

感官刺激终究没能驱散思维和白日的幻影。她放下手中的玩具，博士当年的话语在脑中再次回荡。

“我是斯芬博士（Dr.Sphyn），或者，你们也可以叫我，斯芬克斯（Sphinx,神话怪物）。”

他喜欢出题难死人，实验体们背后都叫他“括约肌博士（Dr.Sphincter）”。但他也是最看重J517的一位研究员，甚至给她起了个名字。

女孩很喜欢这个名字，并且这个名字能带来不少便利。于是从那天起，她便叫做厄狄绯娅。

这里的实验体大多数没有名字，但不乏天才头脑，J421听到她被取了新名字，笑着说：“Ordiphia……斯芬克斯给自己找了个俄狄浦斯（Oedipus）？她也会弑父娶母吗？”

厄狄绯娅自然不甘示弱：“首先，这个谐音一点也不好笑。我不叫俄狄浦斯，我叫厄狄绯娅，代号J517。”

“其次，我们身为实验兵器，哪来的父亲？怎么可能弑父？”

“就算我们的父亲真的还活着，我也确实杀死了他，但除非我是同性恋，否则……我也不可能娶母。”

厄狄绯娅回想起这些话，感到自己体内的异物，J421的话便显得荒唐起来。

一个身世不明的女性实验体，弑父，娶母？

如果她现在想笑，在这个房间里没人会阻止她——厄狄绯娅的特权之一是拥有宿舍单人间。

但这些话语不知为何阴魂不散。她笑不出声。

明天——不，准确的说是今天——有一场考试。离起床还有三个小时，不能再搞了。

尽管偶尔考差一两次，括约肌博士也不忍心毙了她——斯芬喜欢难死人可不是空口说说罢了，他是语言学科的出题人。厄狄绯娅的另一个特权是不及格不用被处决，尽管她一般离满分差不了多少，从来用不到这个特权。

但如果精神涣散，训练的时候会被对面揍得很惨。所以尽快睡觉吧。

她拔出那东西，收好，飞快地蜷缩进被子里，尝试放空自己。

入眠。

她梦见自己在梵彩城的霓虹里。

她没去过梵彩城，但她背过地图，知道梵彩城就是研究所之外的那片天空。

……

凌晨四点。

残梦化作淡薄的灰白，她醒了过来，窗外晨光熹微。

她没有换衣服，只带了存有密钥的身份卡，就那样前往实验台。

作为实验兵器，再加上每天十六小时的学习与训练，它们每天都要注射各种药剂维持和强化体能。她想，不如先打完药再换衣服。

厄狄绯娅并不觉得不安，因为往返实验台的路线上布满摄像头，没人能在半路上伤害她。

走出门，斯芬博士看到她这个样子便如触电般背过身去。

厄狄绯娅想了想，这样确实也不太妥当。于是她一只手虚虚掩住身体，继续前行。

注射药剂的体感是冰凉而略微疼痛的。她打完药，听着隔壁房间的呻吟。那是触犯规则或考试未通过的实验体，除了处决之外，它们还有另一条赎罪的道路，也就是成为小白鼠。

厄狄绯娅快步走回房间——她还没换衣服。

她又看见了斯芬博士，后者似乎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好的问题，想要拦住她。

她把手一放，斯芬宛若被强光灼伤眼睛，顿时尴尬地离开了。

斯芬博士是为数不多这样的研究员，但这不代表他有良心。事实上，如果不是厄狄绯娅被特殊照顾，博士对她可能比其它研究员对她还要残忍。

换上那身制式的衣服，是时候去吃早饭了。她带着密钥再次走出门。那个括约肌博士可能不知道一个打算去吃饭的女孩会穿好衣服，厄狄绯娅并没有再遇到他。

厄狄绯娅走进食堂内，坐着的五百个实验体，走动的不到三百个实验体，在她眼中历历可数。

今天的食堂气氛不太对。厄狄绯娅走到打饭窗口前，要了一份食物，随后从窗口下的隐蔽处摸到她昨天用口香糖随手贴在这里的柳叶刀片，自然地转移到餐盘下。

她快速吃完盘中食物，带着刀片前去卫生间，确认四周无人后，拿身份卡——

刷开了男厕。

这不是厄狄绯娅的特权，这是她以恋爱关系为交换，从J238手中要来的密钥。

她走到一个坏掉的隔板门面前，看着那个残余的奇怪“门栓”。

然后把它取下——那事实上是个她藏匿的可拆卸刀柄。

她将刀片反向安装防止在藏匿中划伤，随后藏进衣服里。

耗时二十三秒，而她早就看过食堂的状况，二十三秒内，有人上厕所的概率很小。

除非……有人在跟踪她。

走出男厕，她听到女厕中传来脚步声。

一个实验体从中走出，不怀好意地看着厄狄绯娅。厄狄绯娅没理她，自顾自走开了。

厄狄绯娅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下一个目的地是教室，她来的相当早。斯芬博士早就等在这里了。

考试要搜身，但还没到动用金属检测仪的程度。她将刀柄藏进厕所里，刀刃用手纸包裹，塞进贴身的位置。

八个小时，主课考的是语文和英语，副科是心理学和军事常识，监考是斯芬和教生理学的余一博士。

当然，一科不及格不会直接处决。通常来说，总分五百分，处决线是三百分。

语文限时三小时，满分150分，包括一篇社会科学，一篇文学，一篇文言文，两篇作文，分别要求写“庄周梦蝶”和“凝视”，文体不限，诗歌除外。

尽管晚睡了一个小时，但她精神不错，所有题目都答出了不错的水平。

语文考试结束后，她将目光投向男友J238。后者的神色明显比较紧张。括约肌博士出的题太诡异了，他估计是没考好。

“没关系的。”厄狄绯娅对他说，“我的语文也不比及格线高多少。”

估分一百三十分，也就比及格线高了四十。但她不能明说，否则恐怕要丢掉男友。

这句话并没有起效，J238仍然神情沮丧。

她又说：“大不了我也不及格，括约肌绝对不敢杀你。”

他的眼中浮现一抹诧异。

“你真敢这么做？这可是在消费他的信任。”

“我消费的还少吗？”厄狄绯娅反问了一句，走出考场。

余一博士斜靠在墙边。厄狄绯娅走来时，他拦住她：“一个问题，J517。”

“别学斯芬说话。”

“你要用摆脱他的方式摆脱我吗？恐怕做不到。”余一冷冷道。

“变态。”厄狄绯娅直视他的眼睛：“什么问题？”

“假如世界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你，谁是真的，谁是假的？”

“我说了别学斯芬说话。”厄狄绯娅有些生气，“杀了另一个，我就是真的。”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想。”余一博士笑了一声。

“你不是我，如果你是我，我就要杀死你来自证真实了。”

余一笑着鼓掌了一会，厄狄绯娅赶快跑走了。

她一路逃到教学楼的隐蔽处，再次看到了之前那个对她投来敌意目光的实验体。

对方正在检查周围的摄像头方向，厄狄绯娅隐蔽在墙体后，缓慢离开。

第二场考心理学，限时一个小时。由于斯芬管不着这门学科，她终于不用面对刁钻的怪题了。

J238心情也好了不少，他说自己一定能及格，让她不要多生顾虑。

厄狄绯娅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他的语文考的估计也不差，刚才不过是来试探她的态度罢了。

厄狄绯娅回到座位上。J238已经拿到了英语试卷，正在低头检查页数，没注意她的表情。她也没有再对他说什么，只是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拧开笔帽，等待着开考铃。

英语考试照常开始。

三篇阅读理解，七选五，语法填空，作文，续写，翻译文段。限时两个小时。

斯芬博士一如既往不当人，但英语明显比语文简单的多。

唯一特别难的是翻译文段，这是一篇讲述美学的文论选段，充斥着大量陌生词汇。不过分值有限，所以不影响实验体们得一个够看的分数。

英语考试结束后，厄狄绯娅一如既往走出考场，这次余一没有拦她，而是用一种平静的眼神提醒她：身后有人。

厄狄绯娅用不着他提醒，趁着掠过监控的死角，她将组装好的手术刀刃从裤子里拿出，拆开，藏入袖中。

走到厕所，刷开密钥，三个实验体早已等候多时。

“哦——这不是我们的俄狄浦斯小姐吗？”为首的J776笑道。

“我叫厄狄绯娅，注意你的言辞，阁下。”厄狄绯娅顺手拿过藏匿厕所的刀柄，从袖中拼出柳叶刀。

旁边那人注意到了厄狄绯娅的动作，想要提醒J776，但后者全然不觉，反而逼近一步：“如果我就想这么叫你，你能怎样？”

厄狄绯娅手腕一翻，刀尖顿时抵在那人颈前：“我记得从来没有哪条规定说，杀死实验体要受到惩罚。”

说着，她旁若无人地走入隔间：“我叫厄狄绯娅，如果没事，别来烦我。”

J776脸上的嘲讽瞬间变成了恐惧，她呆站在原地，身旁两人扶住她。

“好，”J776冷笑一声，“你敢拿刀指着我，你完了。”

厄狄绯娅才不管她。

实验体持刀确实违反规则，研究员也确实有权处决她。

但这把刀很快就会再次匿迹，所以被惩罚的前提是，这群研究员能找到她藏的刀，或者愿意为了一个欺负人差点被反杀的实验体反复找证据。

而研究所可不是处处都有摄像头的。

她上完厕所，确定没人监视她，随即再次刷开男厕，将纸巾包好的刀片放在垃圾桶底下；刀柄继续cos门栓——男厕永远能找到坏掉不修的隔板门。

这群人一时半会应该不敢烦她了。她离开厕所，准备回去考军事常识。

军事常识限时一个小时，对这里的男生是送分题，所以她不用担心J238。

对于自己，一笔掠过。

考完四场，时间也到了下午一点，午饭和休息时间。

厄狄绯娅有种不祥的预感，匆匆吃完饭，就跑回了宿舍。

路上遇到缇戈博士被搜了身，然而什么也没搜出来。缇戈教指挥策略相关的学科，也是不常见的女研究员。

她兼任实验台的解剖者。

厄狄绯娅到了宿舍，发现一个研究员在搜查宿舍，J776正在旁边冷笑。

搜了一会儿，研究员看着她房间里的情趣玩具面色铁青。

J776也愣住了。

“怎么，她想要这个，也不至于明抢吧？”厄狄绯娅嘲讽道，“还是说，你指望从我屋里找到些什么？”

她看了眼J776，后者早就跑得没影了。

研究员看着一地玩具，厄狄绯娅突然如戏精上身，表情委屈得像要流泪：“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完了，全完了！”

“我的一世英名啊！”

她扑到床上，发出逼真的抽泣声，肩膀耸动。

研究员是接到藏匿武器的举报才来的。看着搜出的东西，和床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他彻底。

厄狄绯娅心想自己哪来的一世英名，但还是撒泼打滚，直到研究员看不下去，安慰了她两句，随后匆匆离开。

然后厄狄绯娅瞬间从床上跳起来。

太好了，可算把这两个瘟神送走了。

休息时间直到三点，今天的宿管是缇戈。她是个麻烦的家伙，因为厄狄绯娅没法玩了。

无事可做，厄狄绯娅只好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