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暂时没有。


嗯,行。
你还是慢慢洗吧,我先睡觉去了。

梦岑禧把小橘子放回窝里,就上了床,陈皮洗完了澡,也没回房间,干脆躺在安乐椅上将就,他总感觉今晚上梦岑禧会病发,万一他不在,这傻孩子又要咬自己了。
半夜里,梦岑禧被一阵熟悉的感觉弄醒。
额……

陈皮……额……

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陈皮的方向走去,陈皮听着动静睁开看,下一秒梦岑禧就压了上来。

哎哟我去,我的姑奶奶。

你这身骨头砸的我可真疼呀。
你话好多……嗷呜……

这病一发起来也不管啥男女大防的,依着就近原则,一口咬在了陈皮颈侧,陈皮的身体僵了一瞬,下意识想将人推开,却在手碰到梦岑禧肩头时定住了,唉!自己跟一个病人较什么劲,等梦溪回来了就能把这个病号带走,他也就清净了。比起全是肌肉的手臂,梦岑禧更喜欢咬陈皮的脖子,也不知道以后这个要求能不能提,会不会被陈皮拒绝。等稳定下来后,梦岑禧也懒得回床上去了,干脆趴在陈皮怀里睡了过去,陈皮叹了口气,想着梦岑禧抚摸小橘子的样子,僵硬的摸了摸梦岑禧的头,唉!算了,这等温柔不是他一个武夫该学的。
梦岑禧醒来时人已经在床上了,刚换好衣服小紫就在门外喊道。

梦小姐!你快去前院儿看看陈皮吧。

陈皮快被打死了。
为什么?


陈皮灭了人满门的事被传到二爷耳朵里了,这件事影响有点大,上面要求张大佛爷出手,二爷为了保下陈皮,便提出亲自动手,今天一早就派人把陈皮叫过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上六点半。
陈皮可千万别出事啊
梦岑禧一看时间,完了完了,八点了,陈皮还有活命的风险吗?赶紧往前院跑去,兄弟一定不要有事儿啊!
梦岑禧跑到前院,空旷的青石庭院里,孤零零跪着一道挺拔却狼狈的身影,是陈皮。陈皮的整片后背早已血肉模糊,青紫淤肿与鲜红血痕交织在一起,破皮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顺着紧致的脊背蜿蜒滑落,淌过腰腹,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积起小小的一滩暗红水渍。风一吹,撕裂的皮肉簌簌发疼,他单薄的肩头克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陈皮的眼眸死死盯着地面,眼底翻涌着屈辱、不甘,还有一丝无人察觉的委屈。当众罚跪,示众惩戒。这是二月红给的最重责罚,不止罚他肉身伤痛,更是碾碎他一身傲骨,让全长沙的百姓都看见,他陈皮恃恶横行、触犯门规的下场。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唏嘘他年少狂妄自食恶果,有人惧怕他往日狠戾,低声议论着他近日滥杀无辜的恶行,细碎的话语如同细密的针,一根根扎进陈皮的心底。偌大的庭院,寂静得只剩风声、人声,还有少年隐忍至极的、极轻的喘息声。二月红并未现身,却让大门大敞,任由世人观瞻这场惩罚。
那个往日意气张扬、护师如命、天不怕地不怕的陈皮,此刻满身血伤,狼狈不堪,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着最难堪的羞辱与剧痛。梦岑禧红了眼眶,她知道上面下了令,二月红要保住陈皮只能这样做,她不怪二月红心狠,这样的遭遇她遇到过,她太清楚那种挣扎了。她只心疼陈皮明明知道梦家和军政部关系匪浅,却还要一个人担着,不让她帮忙。梦岑禧走过去蹲在陈皮面前,抬手轻轻抚摸着陈皮的脸。
疼吗?


你走吧,你呆太久他们会说闲话的。
我说你傻你还不信,明明你可以把我叫醒,我去给军政部的人写信,你就可以免去这次惩罚的……


我做过的事我就该担着,断没有让别人出手干预的道理。
陈皮,我不是别人,我们是朋友……


够了,你走吧。

梦老板那边我写信了,她会让梦家主接你回成都。

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我不回去!

你不是说你要好好养我吗?

你的日记本我看了!

你说我太瘦了,你要把我养胖一点,你还没做到呢……


我会后悔了。

养你太麻烦了。

而已我讨厌当你发病时的安抚工具,蹭我一脖子的口水,我不喜欢。
陈皮故意绷紧下颌,眼底压着翻涌的痛楚,嘴上偏要说得绝情又刺耳,将她往外推。他太清楚,如今自己一身骂名,满身伤痕,若是再和她牵扯不清,满城的流言蜚语会将她拖入泥潭,叫她日后抬不起头。

你走,不必再来。我这里,用不着你假好心。
陈皮太让人心疼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先割伤了他自己。梦岑禧站在原地,脸色一点点发白,望着他浑身是伤、脊背还淌着血的模样,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她知道他性子倔,却没料到他会说出这般伤人的话。她不再争辩,只就下一句“对不起”,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转身。脚步抬起来的那一刻,陈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有上前,依旧摆出一副冷漠厌弃的神色,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她的背影上。旁人只看见他一脸不耐、满眼嫌恶,没有人瞧见,在她转身的一瞬,他眼底那层硬撑出来的薄冰,裂开了一道缝隙。漆黑的瞳孔深处翻涌着汹涌的不舍,像被潮水淹没。他望着她一步步走远,每挪一步,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目光牢牢锁着她的身影,舍不得移开半寸,却又死死克制着,不敢出声挽留,不敢唤住她。那双眼,表面覆着一层冰冷的戾气,底下却是滚烫的痛楚与煎熬。他多想叫住她,告诉她那些都是违心的气话;多想不顾周遭围观的人群,抛开所有顾虑。可他不能。直到她的身影快要走出前院,陈皮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尾微微泛红。那道灼热、隐忍、又充满绝望的目光,静静追随着她,一寸一寸,看着她回到后院收拾东西。待到她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他肩头猛地一颤,方才强撑的冷硬瞬间垮了大半,后背的剧痛席卷上来,可心口那处空落落的疼,远比伤口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