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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新的玩家

零度罪愆

迁葬工程队的进场时间定在第三天凌晨。

张函瑞和杨博文提前一天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完:申报手续用的是"老旧工业遗址历史遗留物清理"的名义,工程队人员的背景全部核查过,甚至连进入粮仓的路线都踩了三遍。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

但在第二天的傍晚,陈思罕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来电。

号码没有显示归属地,他接起来之后那头安静了整整五秒,然后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响了起来:"我是之前在北郊粮仓外和你联系过的人。还记得吗?"

"记得。"陈思罕靠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但调了静音,"你上次的报价我没接受。"

"这次我出新的价格。"

"多少?"

对方报了一个数字。陈思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那个数字比他上一次开价翻了一倍多,而且对方在报价的同时附加了一句话:"不需要你交出任何实物。你只需要把你们七个人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告诉我。时间、地点、参与人员、携带装备——四样东西。换这个数字。"

陈思罕眯起了眼。"你是要我当线人?"

"不是线人。是信息顾问。你提供情报,我不需要你动手,不需要你立场倾斜。你只需要告诉我你们接下来要去哪、什么时候去、几个人、带什么。"

"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把情报转给第三方?"

"你会知道的。"对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类似于笑意的气流声,"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愿意出这个价格的人。这个圈子里的其他人要么出不起,要么不敢碰。你心里清楚。"

陈思罕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台还在无声播放新闻的电视屏幕。画面里是一个财经频道的主持人正在讲海城地产业的季度走势,嘴巴一张一合,字幕一行一行地滚。

他在算账。

对方报价那个数字,足够他脱离现有的所有灰色链条,去任何一座没有"七星"和他打过交道的城市重新开始。三五年之内不需要碰任何刀尖上的生意。但代价是出卖另外六个人的下一步行动。而如果被王橹杰发现,他将不再只是"不信任名单"上的一员,而是猎物。

"我考虑一下。"他说。

"你有二十四小时。"对方挂了。

陈思罕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他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电视机无声的光影在他脸上交替变幻着蓝色和白色。他想起昨天晚上在废车场找到的那部Q7手机,想起王橹杰说"那个手机是饵",想起左奇函说"清算人"的内部信息细得不正常。

如果他在今天之前被怀疑,那么这通电话的时机本身就是一个完美的坐实证据。但对方显然不在乎他是否被怀疑——对方要的只是"他要不要卖"。至于他卖完之后会被群组怎么处理,那是他自己的事。

陈思罕慢慢坐直了。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凉不烫。

他做这个行当的时间比他跟"七星"任何人共事的时间都长。在他学会"贪婪"之前,他先学会了"留后路"。他不需要立刻做决定,他只需要确保无论做哪个决定都能全身而退。

他把电视关了,站起来走到卧室的储物间里,从最底层的收纳箱下面抽出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子。盒子里装着一部从未使用过的手机、三张不同银行的不记名储蓄卡、一本空白护照。

他检查了一遍所有东西的状态,然后把盒子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回到客厅,给王橹杰发了一条消息:"清算人又联系我了。出了一个新的报价,要我提供你们所有人的下一步行动计划。"

王橹杰的回复来得很快:"你接受了吗?"

"没有。但我在考虑。"

"你考虑的结果是什么?"

陈思罕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我考虑的结果是——我可以假装接受他的条件,然后给他提供假信息。反正他只要四样东西:时间、地点、人数、装备。我给他编一套完整的天衣无缝的假计划,让他的人扑个空。而我们的真实行动照旧推进。"

王橹杰那边安静了大概二十秒。然后他发了一段语音,陈思罕点开听了。王橹杰的声音里带着刚醒不久的那种微哑:"第一,你提供假计划的时间点要在我们真实行动开始前的十二小时。第二,假计划里塞进一个我们故意暴露给对方的'破绽',让对方以为他识破了我们的伪装。第三——这笔交易我要全程参与。"

"没问题。"

陈思罕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笑,但那抹笑的底层已经不是贪婪了——是一种他自己都还没完全理清的、混合着刺激和疲惫的情绪。他确实在考虑出卖所有人。但他也在考虑用"假装出卖所有人"来换取王橹杰更深层的信任。真假之间那条线模糊得几乎看不见,而他享受这种站在线上跳舞的感觉。

他睁开眼,给那个变声号码回了一条消息:"我接受。但我需要面谈一次,确认钱的真实来源。"

对方回复得很快:"明天下午五点。城西朝阳路88号,地下停车场B3层。"

"好。"

陈思罕记下了地址,把消息删了。他站起来走向阳台,拉开落地窗。六月的晚风带着潮湿的暖意灌进室内,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街道上移动的车灯,双手插在口袋里。

这个城市在夜里看起来什么都能被交易。时间、信任、忠诚、秘密,每样东西都有一个标价。标价的高低决定了谁愿意伸手、谁愿意放手。1

段评

这反转看得我手心冒汗啊

而陈思罕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价码在哪一档。

他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走回屋里。经过茶几的时候他看到了那部还在静音的电视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滚动新闻快讯——"海城市西郊育才学校旧址地块将于下月挂牌拍卖,起拍价创片区新高。"

陈思罕的脚步停住了。

他蹲下来拿起遥控器把新闻往回倒了几秒,重新看了那条快讯的全文。拍卖方:杨氏实业。挂牌时间:下月十五日。地块面积和用途描述里没有提到任何和地下矿道相关的内容。

杨博文的父亲已经启动了土地出售程序,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如果那块地在下个月十五号之前被拍走,那么地底下的一切——无论有没有迁葬完毕——都会瞬间从"杨家的事"变成"买主的事"。杨世荣在逼所有人加速。

陈思罕把遥控器放下,拿起自己的手机。他本来打算告诉杨博文这件事,但拇指停在通讯录上方的位置时他改了主意。

他给张函瑞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杨家那块地上新闻了。下月十五号拍卖。你那边迁葬的进度需要往前赶。"

三秒后张函瑞的回复弹出来:"谢了。"

陈思罕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坐回沙发里。那条快讯像一块石子投进了他本来就不太平静的水面。杨世荣在加速清盘,而"清算人"在那个时间点报价翻倍,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所有事情都挤在同一个时间窗口里发生了。矿道、拍卖、"清算人"的报价、迁葬计划、以及那个正在等待他回复的明天下午五点的面谈。

陈思罕仰头看着天花板,把双臂枕在脑后。

他需要做一个决定。不是关于要不要出卖所有人——那个决定他已经做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取决于明天下午的会面。他真正需要做的决定是:这件事全部结束之后,他要留在这个城市还是彻底消失。

这个答案他暂时还给不出来。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海城的天际线上零星亮着几栋写字楼加班的灯光,像夜空跌落到地面上之后残留的几片碎片。陈思罕关了客厅的灯,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了卧室。

他躺下的时候,手边放着那部空的旧手机。"清算人"的消息还躺在里面。他翻了个身,把屏幕按灭了。

在他合眼的同一时刻,城西朝阳路88号地下停车场B3层的一个角落里,一辆漆成黑色的厢式货车正安静地停着。车厢内部亮着一盏极暗的红灯,灯光照着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人影。

那人手里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和陈思罕的通话记录。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切换到了另一个加密频道。

"目标已接受。明天下午五点。"

频道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带着沙哑气的声音:"他身后有尾巴。"

"我知道。他带了'七星'的标记在身上。但那些尾巴不会靠近。他们只在楼上的街口观望,不会进地下层。"

"你能确保会面全程不被监听?"

"这辆车的屏蔽层能覆盖整个B3层。任何外部信号在进入这片区域之后都会被扭曲成白噪音。"

苍老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把东西给他。他需要相信你手里有那份钱。如果他伸了手,那他就彻底过线了。"

"明白。"

红灯熄灭了。车厢里重新陷入完全的黑暗。

那辆黑色厢式货车在凌晨三点的时候悄然驶出了朝阳路88号的地下停车场,没有开灯,引擎声低得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

而在两百米外的地面上,张桂源那辆牧马人正停在路边的公共车位里。他的座位放得很低,帽檐压到遮住大半个脸,看起来像是一个在车里过夜的代驾。

牧马人的仪表盘上亮着一台小型信号侦测器。它刚刚在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捕捉到了一段从B3层发出的短促加密信号,频率和之前"清算人"联络陈思罕时用的那一组完全一致。

张桂源把那组信号数据存进了手机,给王橹杰发了一条消息:"确认了,'清算人'的会面点在朝阳路88号B3层。陈思罕明天下午五点去。他答应了。"

王橹杰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按原计划。"

张桂源把手机放下,重新把帽檐压回去。他的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那个地下停车场入口的斜坡上,那里的路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

明天下午五点之前,他们需要在那个停车场里布好所有的"观察点"和"拦截方案"。假计划要让陈思罕带去,但真计划也要同步推进。王橹杰给所有人设定的时间线是并行的——陈思罕那边扮演双面间谍的同时,杨博文和张函瑞的迁葬队必须在同一天夜里同步启动。

双线并行。一条是明的骗局,一条是暗的操作。

张桂源靠在座椅里闭上眼。他的右手按在车门内侧的暗格里,那里放着一根折叠钢棍和一把信号屏蔽器。

明天会很有意思。他想着,嘴角在黑暗中微微动了一下。

他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