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渠总擅长安排好一切,包括他的葬礼。
大到选址,小到灵堂内的摆件,事无巨细,根本不需要沈寂插手。
沈家怎么说也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庞然大物。葬礼这天,来的人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黑色的衣摆相互摩擦,低语汇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声。
哭嚎与啜泣不绝于耳,而这场葬礼的中心却只是呆呆地站在灵位前,一语不发。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风和日丽。
毫不吝啬的阳光倾斜在盛开的白菊,镀上一层绚丽的光辉。
沈寂盯着灵位上的照片,抑制不住的出神。
这是已经快要淡化出他记忆的沈渠。
张扬,霸道,运筹帷幄。
带着笑意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锋芒。
仿佛他就是世界的中心。
沈寂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许寂云的照片就被摆在旁边。二人都笑盈盈的。
他终于有了成为孤儿的实感了。
温热的泪水砸下。
他想抬手拭泪,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个充满馨香的怀抱拥住了她。
是柳阿姨。
柳芳雅紧紧抱住怀里看上去便要碎了的小孩,一遍一遍的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有阿姨在呢。阿姨在呢。”
她不断低低声呢喃着,看着这张与逝去友人一模一样的脸,很难忍住岂不成声。
司仪的话,随着话筒传遍了灵堂的每个角落。
哀痛又千篇一律的悼词。伴随着沈渠的有过的成就、社会贡献。一同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在场众人像模像样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在这低头垂泪。
可这些话萦绕在沈寂耳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还是那句话,沈渠把一切都考虑的很周到。
沈寂还没有成年,他没有爷爷奶奶,父亲和母亲都是独生子女,更无叔叔伯伯可言。
至于那早几百年不联系的外公外婆更不用提了。
自然而然的。他的抚养权便落到了柳芳雅手里。连同沈家飓风集团的管理权。
在场宾客无不哗然。
毕竟在外人眼里。江、沈两家虽然交好,却也不能好到能将自己的百年基业全部交予对方手中,好似丝毫不担心对方会牢牢的把持住,再也不肯归还。
柳芳雅神情无异,对众人的议论不做任何回应,这是沈渠早就与她商议过的结果,她将目光投向沈寂。
她现在只在乎沈寂的看法。
只要沈寂流露出任何不满,那么飓风她便交为更为专业的人去打理,绝不会染指半分。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沈寂太平静了。
平静的像一湖死寂的潭水,只有眼角的泪成为他活着的象征。
他抬眼与柳芳雅对视,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谢谢,柳姨。”
一瞬间,柳芳雅控制不住自己的泪。
太像了。太像了。
语气、神态,同许寂云一模一样。
他只是更年轻一点,带着些许英气的许继云。
柳芳雅张了张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后悔。
这么像的一张脸,如果和她同住一室,朝夕相处。她会疯掉的吧?
可身旁许继云的遗照不断的提醒着她:这是她的独子,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柳芳雅抿了抿干涩的唇,轻轻舒了口气。有些嘲笑自己的失态。
葬礼的仪式精简再精简。
沈渠最后被葬在许继云的旁边。
众宾客嘈杂的劝慰声不绝于耳,哄的沈寂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他勉强整理好表情,学着沈渠平日里应酬的样子,与众人交谈。
这场葬礼被他过得像一场应酬局。
葬礼上其实干什么都不合适。
可没人敢跳出来说他的不对。
这场关于沈渠的丧仪持续了整整7天。
沈家别墅里的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时间总是漫长又短暂的,刚开始沈寂觉得这七天会很难挨,可耳旁的闹钟响了又响,最后一天便落下了帷幕。
等到一切结束时,时间已跳至深夜。
沈寂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柳芳雅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7天里,除了沈寂,还有柳芳雅和江鹤庆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周旋。不然沈寂还要再累上一倍。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想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哪怕已经成为了他的监护人,但柳芳亚还是决定遵从沈寂的意见。他如果想继续住在他的家,柳芳雅绝不阻拦。
可柳芳雅觉得,他大概率不会。
她不了解沈寂,可她了解许继云。
如果是许继云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沈寂的回答不出她所料。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整天的劳碌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以后就麻烦柳姨了。”
柳芳雅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
“怎么会麻烦,我和你江叔都喜欢你的不得了,你江叔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沈寂听到他的话,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的停在别墅旁边。
“江叔怎么不进来坐坐?”
说着,沈寂便准备去门外请江鹤庆进来,但被柳芳雅一把拦住了。
“别去,他现在估计已经睡死在车上了。”
略带调笑的声音。让沈寂歇了心思。
柳芳雅话锋一转。
“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吧,提前整理出来。不好带的先寄走,我们走的时候不会那么麻烦。”
门江氏跟沈寂现在的居住地不同省,中间隔的距离很长,来往一次花费的时间可不短。
沈寂也想到这一点,转身上楼去卧室拿东西。
如果去柳芳雅家住,那么也意味着他要转学。
其实他对这点还挺无所谓的。
高一才上了半个学期,和同学还没处出什么深厚的情谊。
门江市的高中,最出名的便是门江一高,这个高中在他中考过后,给他打过电话,说要录取他,不过沈寂觉得离家太远,拒绝了。
可现在不是高一,再去一次,也不知道一高会不会同意?
脑子里的事越想越多,渐渐盖过去了那阵悲伤。
沈寂总觉得自己卧室很大,几乎可以和主卧媲美,里头的玩具摆件也不少。
可等他真的要拿走的时候,却有些束手无策。
思虑再三,他撑起书包,拿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在赤水市亲手做的水晶球,一张他们三人的简笔画合照。
除此,再无其他。
卧室的灯亮起又熄灭,沈寂背着书包里的东西下楼。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芳雅似乎有些震惊于他的速度。
“确定拿完了吗?要不要再看看?”
“拿完了,其他的可以再买。”
沈寂边下楼边回应着他的话,沈渠给的黑卡着实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虽然他从来没缺过钱,但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多越好的。
柳芳雅没再说什么,陪着沈寂一起走出了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