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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葬礼

那是一座寂寥的山

沈渠总擅长安排好一切,包括他的葬礼。

大到选址,小到灵堂内的摆件,事无巨细,根本不需要沈寂插手。

沈家怎么说也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庞然大物。葬礼这天,来的人比预想中要多得多。

黑色的衣摆相互摩擦,低语汇成一片模糊的嗡鸣声。

哭嚎与啜泣不绝于耳,而这场葬礼的中心却只是呆呆地站在灵位前,一语不发。

今天是个不错的日子,风和日丽。

毫不吝啬的阳光倾斜在盛开的白菊,镀上一层绚丽的光辉。

沈寂盯着灵位上的照片,抑制不住的出神。

这是已经快要淡化出他记忆的沈渠。

张扬,霸道,运筹帷幄。

带着笑意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锋芒。

仿佛他就是世界的中心。

沈寂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荒凉。

许寂云的照片就被摆在旁边。二人都笑盈盈的。

他终于有了成为孤儿的实感了。

温热的泪水砸下。

他想抬手拭泪,可有人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个充满馨香的怀抱拥住了她。

是柳阿姨。

柳芳雅紧紧抱住怀里看上去便要碎了的小孩,一遍一遍的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痕。

“有阿姨在呢。阿姨在呢。”

她不断低低声呢喃着,看着这张与逝去友人一模一样的脸,很难忍住岂不成声。

司仪的话,随着话筒传遍了灵堂的每个角落。

哀痛又千篇一律的悼词。伴随着沈渠的有过的成就、社会贡献。一同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在场众人像模像样的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在这低头垂泪。

可这些话萦绕在沈寂耳边。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还是那句话,沈渠把一切都考虑的很周到。

沈寂还没有成年,他没有爷爷奶奶,父亲和母亲都是独生子女,更无叔叔伯伯可言。

至于那早几百年不联系的外公外婆更不用提了。

自然而然的。他的抚养权便落到了柳芳雅手里。连同沈家飓风集团的管理权。

在场宾客无不哗然。

毕竟在外人眼里。江、沈两家虽然交好,却也不能好到能将自己的百年基业全部交予对方手中,好似丝毫不担心对方会牢牢的把持住,再也不肯归还。

柳芳雅神情无异,对众人的议论不做任何回应,这是沈渠早就与她商议过的结果,她将目光投向沈寂。

她现在只在乎沈寂的看法。

只要沈寂流露出任何不满,那么飓风她便交为更为专业的人去打理,绝不会染指半分。

可是什么都没有。

沈寂太平静了。

平静的像一湖死寂的潭水,只有眼角的泪成为他活着的象征。

他抬眼与柳芳雅对视,嘴角勾起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谢谢,柳姨。”

一瞬间,柳芳雅控制不住自己的泪。

太像了。太像了。

语气、神态,同许寂云一模一样。

他只是更年轻一点,带着些许英气的许继云。

柳芳雅张了张嘴,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了。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后悔。

这么像的一张脸,如果和她同住一室,朝夕相处。她会疯掉的吧?

可身旁许继云的遗照不断的提醒着她:这是她的独子,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血脉了。

柳芳雅抿了抿干涩的唇,轻轻舒了口气。有些嘲笑自己的失态。

葬礼的仪式精简再精简。

沈渠最后被葬在许继云的旁边。

众宾客嘈杂的劝慰声不绝于耳,哄的沈寂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他勉强整理好表情,学着沈渠平日里应酬的样子,与众人交谈。

这场葬礼被他过得像一场应酬局。

葬礼上其实干什么都不合适。

可没人敢跳出来说他的不对。

这场关于沈渠的丧仪持续了整整7天。

沈家别墅里的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时间总是漫长又短暂的,刚开始沈寂觉得这七天会很难挨,可耳旁的闹钟响了又响,最后一天便落下了帷幕。

等到一切结束时,时间已跳至深夜。

沈寂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开。

柳芳雅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7天里,除了沈寂,还有柳芳雅和江鹤庆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周旋。不然沈寂还要再累上一倍。

“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你想不想继续留在这里?”

哪怕已经成为了他的监护人,但柳芳亚还是决定遵从沈寂的意见。他如果想继续住在他的家,柳芳雅绝不阻拦。

可柳芳雅觉得,他大概率不会。

她不了解沈寂,可她了解许继云。

如果是许继云面对这种情况,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离开。

沈寂的回答不出她所料。

他轻轻摇了摇头,一整天的劳碌下,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疲惫。

“以后就麻烦柳姨了。”

柳芳雅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微笑。

“怎么会麻烦,我和你江叔都喜欢你的不得了,你江叔的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沈寂听到他的话,透过落地窗往外看了一眼。确实有一辆黑色的轿车,安安静静的停在别墅旁边。

“江叔怎么不进来坐坐?”

说着,沈寂便准备去门外请江鹤庆进来,但被柳芳雅一把拦住了。

“别去,他现在估计已经睡死在车上了。”

略带调笑的声音。让沈寂歇了心思。

柳芳雅话锋一转。

“你去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吧,提前整理出来。不好带的先寄走,我们走的时候不会那么麻烦。”

门江氏跟沈寂现在的居住地不同省,中间隔的距离很长,来往一次花费的时间可不短。

沈寂也想到这一点,转身上楼去卧室拿东西。

如果去柳芳雅家住,那么也意味着他要转学。

其实他对这点还挺无所谓的。

高一才上了半个学期,和同学还没处出什么深厚的情谊。

门江市的高中,最出名的便是门江一高,这个高中在他中考过后,给他打过电话,说要录取他,不过沈寂觉得离家太远,拒绝了。

可现在不是高一,再去一次,也不知道一高会不会同意?

脑子里的事越想越多,渐渐盖过去了那阵悲伤。

沈寂总觉得自己卧室很大,几乎可以和主卧媲美,里头的玩具摆件也不少。

可等他真的要拿走的时候,却有些束手无策。

思虑再三,他撑起书包,拿走了他们一家三口在赤水市亲手做的水晶球,一张他们三人的简笔画合照。

除此,再无其他。

卧室的灯亮起又熄灭,沈寂背着书包里的东西下楼。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柳芳雅似乎有些震惊于他的速度。

“确定拿完了吗?要不要再看看?”

“拿完了,其他的可以再买。”

沈寂边下楼边回应着他的话,沈渠给的黑卡着实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

虽然他从来没缺过钱,但钱这种东西,本来就是越多越好的。

柳芳雅没再说什么,陪着沈寂一起走出了沈家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