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盛夏七月,热浪裹着柏油路蒸腾的闷气,闷得写字楼里连风都带着焦灼的温度。
苏晚捏着刚转正的工牌,往行政前台的座椅里一坐,长长舒了口气。跳槽来到这家业内顶尖的投资集团,她好不容易拿下前台接待的岗位,上岗第一天,务必要表现得勤恳靠谱,绝不能搞砸来之不易的工作。
办公区中央空调冷气开得很足,来往的员工步履匆匆,玻璃大门外不断有访客进出。苏晚捋了捋挺括的制服领口,坐姿端正,目光警惕地扫着门口,牢记主管临走前交代的话:最近总有闲散人员混进大厦蹭冷气、蹭茶水,看见陌生闲散面孔,务必礼貌劝退。
话音落下没多久,玻璃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身形挺拔的男人缓步走入,一身简单的黑色休闲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身形宽肩窄腰,气质清冷矜贵,可偏偏打扮得太过低调朴素,没有随行助理,没有公文礼盒,孤身一人站在大厅角落,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机,活脱脱一副闲来无事躲太阳蹭空调的模样。
苏晚眉头一挑,好家伙,上岗第一天就撞上主管口中的蹭凉闲杂人等。
她端起桌上的柠檬水走过去,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客气笑意:“先生您好,这里是企业办公区域,不对外开放休息,麻烦您离开大厦。”
男人闻声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撞入她的视线,薄唇微抿,嗓音低沉冷淡:“我来谈合作。”
这话听着像随口编造的说辞,苏晚半点不信。最近合作访客全都提前报备登记,名单里根本没有这号人物。她依旧维持着礼貌:“来访需要提前预约登记,请问您有预约凭证吗?”
陆听潮指尖摩挲着手机边框,淡淡摇头:“临时过来考察,没有预约。”
得,果真是随口扯谎。
苏晚耐着性子二次劝说:“没有预约不能入内,大厦楼下有公共休息区,那边冷气也很充足,您可以去那边等候。”
陆听潮眸色沉了沉,打量着眼前这张熟悉又久违的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吐出三个字:“我不走。”
硬赖着不肯离开?苏晚心里暗自咋舌,这年头蹭空调都这么理直气壮。她不便硬碰硬,只能折返前台,翻出抽屉里一袋原味瓜子,拆开倒出半袋塞进牛皮纸袋,再度走到他面前,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
“行吧,看你大热天在外奔波不容易,这袋瓜子你拿着,去楼下长椅坐着慢慢嗑,别在大厅逗留影响我们办公,体谅一下我的工作。”
温热的牛皮纸袋落在怀里,陆听潮低头看着袋里颗粒饱满的瓜子,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执掌横跨商界黑白两道的听潮阁阁主,手握半城资本命脉,特地抽空前来考察百亿合作项目,如今被昔日分手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女友,当成无处纳凉的流浪汉,被驱赶两次不说,还附赠半袋打发闲人的瓜子。
属实新鲜。
陆听潮抬眸,目光沉沉锁着苏晚故作客气的脸蛋,唇角勾起一抹凉丝丝的弧度:“苏晚,上岗第一天,打发人的手段倒是熟练。”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他口中吐出,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瞳孔微缩,仔细盯着男人的眉眼轮廓,方才被他朴素穿搭误导,此刻定睛细看,这张脸分明刻在她记忆深处,是三年前和她闹得分手、从此断联的前任,陆听潮。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新公司上岗首日,撞见的赖在大厅蹭空调的闲人,居然是她那位消失三年的前男友。
苏晚后背一僵,强装镇定地收回递袋子的手,语气冷淡疏离:“原来是你。我还以为是路人蹭凉,多有冒犯。”
“路人?”陆听潮低笑出声,往前走半步,逼近她身前,压迫感扑面而来,“分手三年,你倒是把我当成路人打发,又是赶人又是塞瓜子,苏晚,你这算盘打得够响。”
往日分手的旧怨翻涌上来,苏晚不甘示弱地抬眼回怼:“陆先生凭空出现在大厦,无预约无报备,任谁看都会当成闲散访客。我按规章办事,谈不上刻意针对你。”
“规章?”陆听潮拿出手机,点开合作对接文件,屏幕对准她的视线,“我是你们集团敲定的合作方听潮阁负责人,今日前来实地考察对接项目。你口中要驱赶的闲人,是你们董事长亲自等候的贵客。”
苏晚盯着屏幕上醒目的“听潮阁”落款,脑子嗡的一声。
听潮阁,业内无人敢得罪的顶尖资本势力,也是这次公司对接的重磅合作方。她万万没想到,传闻里神秘莫测、从不轻易露面的阁主,居然就是陆听潮。
刚才她三番两次赶贵客出门,还贴心塞了半袋瓜子打发人……
社死感席卷全身,苏晚耳尖微微发烫,嘴上却不肯服软:“谁让你打扮得太过随意,身边连个随行人员都没有,换做任何人都会误会。”
“所以,错在我穿得低调?”陆听潮挑眉,眼底带着戏谑的凉意,“先前你一口咬定我蹭空调,接连赶我三次,还塞瓜子羞辱我的这笔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
旧账叠上新闹出的笑话,两人对视之间,空气里瞬间缠绕起甜酸交错的火药味。
大厅来往路过的员工,隐约察觉到前台气氛不对劲,频频侧目偷看。苏晚咬了咬下唇,往后退开半步拉开距离,硬撑着工作素养:“既然您是合作贵客,我这就带您前往会客室等候董事长。”
“不急。”陆听潮抬手拦住她的动作,目光扫过她局促泛红的耳尖,笑意更深,“先聊聊方才你把我当成流浪汉这件事。另外,三年前分手时你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转头悄无声息跳槽来到我的合作公司,这笔旧账,咱们一并清算。”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
她跳槽来这家公司纯属巧合,压根没想过会和陆听潮再度碰面。眼下不仅当众闹了天大的乌龙,还被对方揪着陈年旧事不肯放过。
破镜谈不上重圆,可眼前这位被她塞了瓜子的阁主大佬,看样子打算把新旧仇怨挨个扒开掰碎,好好讨回公道。
冷气吹拂过两人身侧,窗外热浪滚滚,大厅里暗流涌动。苏晚攥紧手心,暗叹自己上岗首日,属实捅了个天大的篓子。